KaLiAn

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

[黑篮FHO|赤司中心] 蜉蝣

*黑篮xfate联动企划,详情戳第一个tag

*英灵阶段,含fgo游戏设定

*合志解禁


Ephemerality·蜉蝣


       西历2009年。世界尽头的陆地上照旧覆盖着冰雪。刺骨的寒风里,白色的山峰沉默而庄严地矗立在雪原之上。这座海拔六千米的雪山里藏着一个巨大的地下工厂,名为人理存续保障机构——迦勒底。


       有空该出去走走了,凯特想,他在这里生活了三年,却没有机会走到外面亲眼看看极光。如果没有迦勒底,也许他此刻应该在圣诞树下和女友约会。但建立它的人却告诉过他们,如果失去迦勒底,别说现在,人类的过去也可能不复存在。

       目光移回面前的屏幕。天体观测数据正在缓慢录入资料库,凯特习惯性地望了眼旁边闪烁的通讯频道,上面有条给他的留言:布琳的禁闭九点结束,让她早点睡觉。

       在以拯救世界为目标未雨绸缪的秘密机构里,请您多一点紧张感。凯特很想如此回复。

       查尔斯其人,在实验室有着令人闻风丧胆的雷霆手段,却治不了他叛逆期的女儿。布琳也很特别,在迦勒底长大的孩子如同一张白纸,想拓什么拓什么,别的孩子落成一副单纯可爱,她却一枝独秀,继承了风雪中迦勒底那铁壁般的冷硬心肠。

       凯特在长吁短叹中给监测仪里大同小异的资料归类加密,他的工作就到此结束了。凯特回头一按通讯器,空荡荡的资料室里,半晌无人接班。

       奇怪。平日这会巡逻的人该走到这了,今天怎么还没有来?凯特稍稍绷紧了脊背,他发觉今晚的迦勒底似乎安静过头了,里外只听得见他的呼吸声。

       瞳孔在黑暗中放大。

       灯光熄灭了。资料室里只剩屏幕上诡秘的蓝色荧光在流动。凯特站立几秒,叹了口气,回过头。

      “把闸打开,让查尔斯知道了又得关几天。你刚出来吧?”

       话音落在静悄悄的房间里,没有回应,不过片刻灯光便回来了。墙壁后探出半截黑色的脑袋,长发软软地散在脸旁,少女的声音像铃铛撞击小鼓时发出的脆响:“你会告诉他?”

      “你父亲也不是傻瓜。所以快回去吧,回房间去。”凯特催促。

       少女从墙后走出来,拍了拍裙摆。“我听他们说又要进行灵子转移了,是真的吗?”

       凯特愣住,别过头缓慢道:“是……没错,是我们无能。迦勒底还在初期,如果这次成功了……”

      “成功了就怎么样?”少女问,似乎也没想得到答案,只是单纯为了挤兑。她背着手转了个身,冷笑一闪而逝。“我知道了。”

 

       凯特最终把布琳一路送回了宿舍。

      “到休息时间了,女孩子晚上乱逛不合适。”凯特抓抓头发,不知道该对她说些什么,最终伸手压了压她顺着额头绑到脑后的细辫,生硬却温柔地补了一句:“多听你爸爸的话,布琳。”

       布琳不答,只是笑了笑。她乖巧的模样一直维持到凯特消失在拐角,嘴角终于不再上扬,心想:他大概没空管我。

       查尔斯是医疗处动刀子的医生之一,不过这只是明面上的说法。实际负责有关亚从者的实验,算是迦勒底使命的重要一环。布琳上一次见到查尔斯还是隔着屏幕,她的父亲在视频里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以一句干巴巴的“生日快乐”结束了漫长的聊天。忙起来能三过家门而不入的圣人或许忘了,实验室到她房间的直线距离只有五十米不到。

       这没什么好惦记的,她记事以来便没有父爱加身的体验,自然也谈不上失落。但是她仍然记得,就在今天往回倒推五年,她曾经收到别人给她的第一块生日蛋糕。

       送蛋糕的人是赤司征十郎。五年前在迦勒底的实验舱里苏醒,以人造人的身体勉强滞留于世的英灵。

       而布琳则是误入了实验室,阴差阳错成为御主的十岁孩子。

 

       布琳轻轻地跳了两步,白靴的后跟发出轻快的响声,女孩穿过弯弯绕绕的回廊,最后停在了走廊尽头的房门前。

       开门的青年穿着迦勒底的黑色紧身制服,肩上搭了块白毛巾,脸上有些惊讶。

     “怎么是你?”

     “不能是我?”

       这不能怪赤司,在迦勒底的管理下,未经允许他无法踏出房间一步,每日三餐有人定时送来,有任务可以广播通知——赤司也不知道多久没人敲过他的门了。

       布琳倒是把不速之客的身份演绎得到位,扒开门缝反手拽着赤司进了门,没有丝毫不自在。

       赤司的房间很整洁,虽说这在设施本来就乏善可陈的迦勒底再正常不过,但这里甚至连张像样的桌子也没有。两个小型的哑铃放在床头柜上,柜角的细口瓶里插着一支假花,旁边放着两本厚厚的书。这书是布琳给他带来的,小姑娘为此被她严苛的父亲狠狠训斥了一顿,那两本书也被拿走检查后才允许留下。

     “这么晚了,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当面说?”

       布琳没答,顺手拿起柜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又嫌弃地塞回去。“淡盐水?味道好奇怪。”

     “嗯,差不多的功能饮料。”

       布琳这下不必问,也知道赤司又在给自己增加额外的训练量了。她皱起眉头,直接伸手拉过赤司的手查看,皮肤泛着灰白,血管网络都能隐约看见。

     “父亲说过这具身体已经不能好转了吧?你怎么还不死心?”

     “我不是在练身体,而是锻炼这里。”赤司伸手点了点她的眉心。

       布琳借此机会,目光完完整整地将赤司扫了一遍,他的皮肤是极不健康的苍白色,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泡了十年捞出来的,透着一股沉沉死气。然而这副病弱的模样却生生被他的精气神撑起来,挺直脊背站在你面前,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

     “少折腾点吧,以迦勒底现在的条件要再召唤别的灵基很不容易。”布琳抱着手,努力让表情冷酷一些。

       赤司嗯了一声。

     “明天要去实验室吗?”

     “不必。查尔斯……你父亲有事外出了。怎么,你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布琳换了个坐姿,没有什么比他不在家更好的消息了。她还知道查尔斯这次出门大概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这段时间里实验室的项目暂停。所以她现在才会在这里。

     “我不知道。他的事与我无关。我只怕你没空。”

     “我有没有空取决于那边,毕竟我是配合方——”赤司斟酌着说:“如你所见,在房间里锻炼身体是我为数不多的自由活动项目。”

       说者无意,但布琳十五岁的弯曲心思却硬是从这简单的两句话里扒出了深意。

       赤司在迦勒底处境十分微妙,被优待着,但又好像没有。身体被极好的饮食与医疗条件供养,但连基本的出入自由他都没有。似是而非的种种使布琳早早就意识到,尽管人造人也有他的权利,但这些条例在今天的迦勒底似乎并不成立。

       这个地方存在着它独一无二的优先顺位,而排在第一的不是权利、不是财富,甚至不会是生命。

       赤司有想过这些吗?他没理由想不到,想到了也没理由继续待在迦勒底。可是他又为什么要留下来呢?布琳暗自揣测,被困住不太可能,他肯定是自愿的。少女的手指不自觉地绕了绕头发。

       这些小动作对于赤司来说太明显了,他把女孩过去的光辉事迹在脑海里编排了一遍,立刻就明白她是心里又有了鬼主意。

       赤司无奈:“这次又有什么伟大计划需要帮忙?”

       布琳试探性地擦边说明,“明天要开始第四次灵子转移的测试……”

       赤司扬了扬眉毛。

       布琳羞涩:“和上次一样。”

       赤司揉了揉眉心。布琳想离开迦勒底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最初提起时她刚满十岁,很容易被小看的年龄,直到她骗过监控的眼睛弄到了出入后门的密匙。赤司因此不再小看他年轻的御主,但也不告发她,只是在每次布琳即将成功时出手妨碍,使得她的逃出计划硬是拖了五年。这段日子里没人知道布琳有多少次离门仅有咫尺之遥。说来也奇怪,布琳只要瞒过赤司逃跑几率就会增加,她却故意挑战似的,在行动前向他发出预告和共犯邀请。

       不得不承认,这些小打小闹给赤司枯燥的生活带来一丝乐趣,应下邀请和这个心眼多得像蜂窝似的姑娘一同旅行也不会无聊——很愉快的设想。但现实是,他们走出迦勒底一步便会踏进另一个笼子。

       所以他的答案是一如既往的拒绝。

     “啊……我想也是。”布琳并未沮丧。

     “你没想过逃出去之后,你父亲会怎么样?”

     “想过啊。我想带你出去也不无报复他的成分。”

       布琳走到银白的墙壁边,转身伸开双臂,“毕竟你很珍贵嘛。降职检讨之类算轻的,失去了样本迦勒底的研究进展会陷入瓶颈,视工作如命的那个人会是什么表情?”

       她刻意强调了样本这个词,想必谁听到这里都会不高兴。赤司却点了点头,不以为然地补充:“还有一种可能:明天就有完美的亚从者诞生,而我失去观察价值。迦勒底不再围着一个失败品转,没了维护,灵基对这具身体的排斥会越来越严重,直到某天完全消失。”

     “喂。”

       布琳刚才还笑吟吟的脸布满阴云:“你再把刚才的话说一遍,我现在就用令咒让你吃十盘裙带菜。”

     “……”赤司端着水杯的手僵了一刹那,因为布琳真的会这么做。他放下杯子,无奈:“我只是指出你计划的弊端:我会消失的可能。”

       布琳眼里的火苗立刻被点燃了。

     “赤司征十郎,你真应该换个身体,看看你理所当然地说出这种话的时候是怎么一张无情的脸。所以我才对你们这种没有死角的人火大啊。”

       布琳说话大部分时候绵里藏针,今天却像被点着了的炸药,硝烟四溢。“迦勒底的人都觉得你温柔有礼,我看不然,你既自以为是又爱挖苦人,刚才那种话对哪些人说过?你以前的朋友还是家人?”

       她轻咳了两声,一挥手臂:“你还是在这好好面壁吧,给他们还有我——道歉!”

       赤司本就不能踏出房间,从善如流地比了个送客的手势,少女气冲冲地走出去。门缓慢合上,青年自语。“是我多话了吧。”


       布琳快步穿过安静的走廊。回房间的路总要经过管制室,遇到巡逻的人,然后被一状告到父亲那去。但今天她很幸运,谁也没碰见。这样正好,否则她也许会忍不住对下一个说话的人夹枪带棒。

     “我是不是管太多了……”

       她转过拐角,前方有两个靠得很近的人影。

       巡逻的?

       布琳暗叫不好,停下来躲在墙后。走廊灯光比往常暗许多,眯起眼才能勉强看清。然而她看见的并非熟知的守卫,而是个身材高大的黑衣男人,他正捏着另一个人的脖子说什么,那人拼命喊叫。

       布琳听清了只字片语,那个声音是——

       少女的瞳孔缩成一点。

       凯特很快发不出声音,静悄悄地软倒在地,也不知是昏过去还是死了。黑衣男人身材健硕,指间缭绕着几点袖珍的光球,正朝这边走。空气中有魔力波动,布琳敢肯定他是位货真价实的魔术师。可是外面的魔术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们有什么目的?凯特大声呼救迦勒底里却没任何人赶来,事态一定不简单,必须马上通知所长。布琳望了眼远处的凯特,“对不起,我太没用”,咬牙转身开始朝楼上跑。

     “小姑娘着急去哪?”

       男人的声音已经到了她身后。

     “救……”

       布琳被巨大的手掌捂住口鼻,后颈一痛,失去了意识。

 

       睁开眼睛。面前是一块散发着奶香的蛋糕。粉色的奶油勾成花边,表面点缀着五颜六色的水果块和白巧克力丝,蓝色果酱精心写成她的名字。

       小布琳怀疑地打量面前的人。苍白的脸色,空荡的衣袖,和故事里的幽蓝鬼火总是成套出现。不过长得还算好看,她就勉为其难地收下吧。

     “这是你做的?”

       对方不置可否,把盘子塞进她手里。

     “为什么要给我蛋糕?”

     “很奇怪?”

     “是很奇怪,这又不是什么值得吃蛋糕的日子。”女孩瞪大眼睛,好像这样就能看出赤司的来意,某个场景在她脑中一闪而过。“我想起来了!是你,你就是……那天是穿那些给人造人的白麻袋,今天换成常服了啊……”

     “是我。把蛋糕吃了吧,你应该会喜欢。你叫布琳?”

     “嗯。”布琳用叉子挑了块奶油,搭着水果块一起放进嘴里。忽然笑容一僵,女孩放下叉子。“是谁……算了。谢谢你,我很喜欢。”她微微行了个礼,“我该回房间了,赤司先生。”

     “还对查尔斯教授的事很在意?”

     “我不想谈他。”布琳拽拽裙摆,偏过头。

     “那就不谈好了。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就当是蛋糕的回礼。”

     “生日送蛋糕你还要回礼?”

     “因为很奇怪不是吗?”

     “你……”

       布琳噎得说不出话,大喊大叫会显得既幼稚又难看,女孩只好矜持地妥协:“算你赢了,我去就是。不就一块蛋糕嘛,真觉得是天大的人情了。”

       最终布琳孤身来到管制室,找到了赤司所说的木盒。盒子有两个巴掌大,样式简单。她犹豫再三还是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四枚小巧的勋章,光芒黯淡,纹路已经模糊不清,大体能看出其神圣壮阔的意象,都是旧物。她刚准备合上盖子,勋章蒙尘的表面却闪过一道蓝色的光泽,布琳好奇地贴近,仔细一看才发现这是反射出来的光。她顺着光路看去,原来这清澈的光华来自管制室的中央。

       少女眼睛被海洋所占据。

       一个巨大的行星状铁笼里裹着一颗水蓝色的星球虚影。虚影表侧分别有两道钢铁圆环将它锁住,潋滟的光晕充满了整个大厅,像有生命似的。它正缓慢转动着,球体表面是深浅不一的色块,布琳在书上读过,有的是陆地,有的叫大洋。但这里好像和书里不同。流转的光像是海水在流动,深色部分像蓝洞,一眼看不到底,里面活着长久不见天日的奇怪珊瑚和鱼类;季风偶尔卷起浪花,水打到岸上,化成千千万万的光点,如同盛夏的星空。

       布琳被迷住了,她从没来过这里,也没有人告诉她地球是什么样的。这个美丽的缩影令每天面对铜墙铁壁的布琳头一次感到——她原来还“活着”,每个细胞都被蓝色的光泽所滋润,像被关节生锈的人偶被上好了机油。父亲的忽视、训练的枯燥全被她忘了个干净。布琳在她十岁生日这天,抱紧怀里的木盒,望着未知的星球第一次想:真正的世界该有多迷人?

       像是要回应她的愿望般,蓝光陡然旺盛,光球似乎要突破出来,那几道束缚的铁索咯吱作响,接连崩断了。

       她看着那颗美丽的水蓝色影子成了真实,落在地下摔了个粉碎。

 

       布琳惊醒过来。

       她正歪斜地靠在谁的背上,抬头第一眼看到的是颗红色的后脑勺。

       是梦吗……脑仁还有些发胀,布琳拍了拍额头。没想到被她尘封在脑海深处的记忆会以如此方式重拾,这是巧合抑或是预兆?

     “身体没有异常就先下来吧。”赤司的声音艰涩得像豁了口的通风管道。

       布琳还没回过神,懵懂地从赤司背上下来。他们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周围全是手指粗细的电缆,她身后是避雷器与电压互感器,旁边还有一排不清楚名字的仪器,除了红绿色的按钮闪着荧光外,视野几乎漆黑一片。赤司开口欲言,先咳了两声。布琳看不见他是否受伤,但灵敏地嗅到了一丝铁腥味。

       她眼里的迷蒙终于散去,令人窒息的紧张感接踵而至。

       赤司郑重地盯住了她。

     “布琳,有件事得告诉你——别哭,也别出太大声。”布琳忽然心跳加速,一丝逼人的凉意自后背升起,好像眼前又出现了那颗跌得粉碎的玻璃球。

     “查尔斯死了,在回迦勒底的路上,被人截杀。”

     “……”

       死了。她不过睡了一觉,那个人便不明不白地死了,一切交由赤司简洁明了地宣判。

       布琳名义上唯一的亲人也终于从世界上消失,奇怪的是她并不如何悲痛,心脏好像被打了一剂麻醉,除了刚开始被叮咬的刺痛竟再也没给出反应。

     “御主。”赤司很久没这么叫过她了。

     “啊?你继续说。”

     “你有一分钟没出声了。”

     “是……是嘛。”

       布琳后退了一步,竟一时没法把视线聚焦到赤司脸上,睁着有些空茫的眼睛四下望了望。她抬手抹了把脸,揉开一团麻木的五官,把压额的细辫也抓乱了,才回答:“我没问题,你接着说。”

     “比想象中要可靠啊。”赤司也不再多做停留,毕竟他们没有调整心态的余裕。“你昏迷的这段时间楼层出口已经被堵死,侵入者分成两个小队在分头排查,所幸人员不多。我们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避开他们去中央管制室——有人过来了,边走边说。”

       他们从狭小的屋子贴着门缝出去,绕进另一条走廊,这里的密码锁还没有被破开。布琳企图整理混乱的思路。

     “入侵的究竟是什么人?大家情况怎么样了?”

     “不好判断是哪方。迦勒底的研究大力支持的人有,认为有失体统的也有,正是在风口浪尖上。其他人情况不明,这层的内部通讯断了。”

       看来对方没有打下整个迦勒底的实力,恐怕是把这层隔离开来打算速战速决。同时布琳也意识到,入侵者的目标应该就是她和赤司。否则那个魔术师完全可以第一时间杀了她,就像对待凯特那样。

     “没看出来,你成天被锁在房间里,外面的事倒是知道得不少……喂!”

       赤司拉过她的手掌放到识别屏幕上,红灯变绿,锁开了。布琳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手。

     “时间不多了,你先进筐体。”

     “等等,我可能还不太清醒、那个,我是不是听错了,你要进行灵子转移?”

     “啊。隔离只是一时的,迦勒底通讯恢复后上层自然会派遣救援队,我们要做的是争取时间。通过这个跨越到其他地点。”

     “可是人体灵子化潜行的成功率,就算迦勒底也……”

     “那是对外宣称。影响成功率高低的更多是人选的适应性。你我都是灵子转移的适格者。”

     “我也?”

     “查尔斯有很多事情都没来得及告诉你。”

       哐的一声,门开了。

       红色警报响彻回廊,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赤司头也不回拽着她狂奔,堪堪避过一道灼穿铁壁的光束,绑发的丝带断开,长发散落。布琳心头狂跳不止,手背却触及到一片滑腻的温热。这是?手背上沾满暗红黏稠的液体,而来源是握着她的那只冰凉的掌心。不对,伤口不在手掌。她的视线顺着从衣袖里渗出的血迹上移,看到衣物被染成深色的肩膀。

       伤的不轻。这是怎么弄的?砸玻璃还是她失去意识的时候?

       肩不能扛的病秧子居然擅自动手,不要命了吗——这句话险些从她嘴里蹦出来,又被赤司不断从袖口滴落的淋漓鲜血吓回去。赤司或许战斗力不弱,但他脆弱得只能吸收营养剂、免疫系统形同虚设的身体却支撑不了他一路折腾。

     “赤、赤司!”望着一路走,一路滴的鲜血布琳牙齿都在打颤,“你走慢点!血……血流光了怎么办,慢点!”

       赤司侧过苍白如纸的脸:“逃命请认真一点,御主。”话是这么说,像被小姑娘的惊慌失措取悦般,他鲜为人见的笑意却在这种危机关头浮现。尽管赤司展现人前的是永远认真、沉着,但也阻止不了布琳从中读出一种漫不经心的傲气。

       她翕动嘴唇,动荡不定的魂魄也受到了感染,一个念头在她心里发芽:赤司经历了不知多少次危难,凭什么这次就会死呢?尽管手脚仍在发软,她也故作轻松地回以反击:“你才该认真点,我问你,赤司征十郎是应该被二流魔术师追着打的货色吗?”

     “当然不是。”

       赤司扔出枚小巧的银色勋章弹开了袭来的飞刃。转移舱体就在眼前,赤司抓起布琳的衣襟,一把将她甩了进去,后坐力使他踉跄了半步。追赶的人终于破门而入,将赤司包围起来。

       双方对峙。

       右手小臂的肌肉剧烈抽痛,左臂依然血流不止,呼吸间胸腔里一阵一阵热辣地疼痛,脑海里的眩晕感侵蚀着他的意识。然而他身上不可退让的强势却丝毫不减,红色的瞳仁映着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又见面了,迦勒底的失败品。之前我们聊到哪里了?对了,‘制造从者愚不可及’,正统的魔术不需要科学。不过我敬佩你的顽强,肌肉撕裂、失血过多、发烧高热,肋骨折了两根——你却还站在我面前。”

       最前方发号施令的正是之前打晕布琳的高大男人。他话里狂气十足,相比赤司的形容狼狈,黑衣男人只是发丝凌乱,衣着整齐得可以算是风度翩翩。但脖颈边的划伤和溢血不止的腹部都证明着,他也曾一度在死亡边缘徘徊。

       男人拍了拍缠满绷带的伤口,咧起嘴:“你出手的角度很刁钻,可惜手法不够干脆。”

     “赤司!”后面传来布琳隐含怒意的喊声。

     “加上她,违反‘协议’的证据就都到手了。”男人说完,队伍里分出一部分往后方的灵子筐体绕去。

       赤司神色不变,手指弹动间,又一枚银色圆纽飞出去,打中了启动按钮。时间地点的参数都来不及调试。

     「灵子转移进入最终阶段坐标未知」

     「传送保障未成立警告」

     「反召唤系统已设置」 

       蓝光闪烁间,舱门开始合拢,有股莫测的力场张开。阻拦的人对迦勒底未知的实验感到一丝惯性的畏惧,动作迟缓了半分。半分也足够了。

       ——舱门合拢。

       布琳那张错愕的脸也被锁在门后。她最后看到的是在门缝外赤司的背影。

       对着舱壁砸了几拳,她头晕目眩,乏力地跪倒在地。选择的刹那被分割成千万份的断层,片刻不停地审判着自我的内心:我不该这么说的,我做错了吗?我留下有多大用处?被抓住用来威胁他的概率又多大?我是不是该与他并肩作战?

       灵子化不可逆转地运行着,大量白光充斥了视野,头疼得像被斧子劈成两半。她却失魂落魄地,盯住手背上的令咒不肯移开视线。这三道诡秘的纹路正泛着莹莹的光,比赤司的血还要红……布琳猛然站立起来,原来如此!她立即闭眼凝聚回路中的魔力。

       要成功啊,这是她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鼻尖有点烫。

       布琳艰涩地转了转眼球,终于从梦中醒转过来。她身上盖着件破烂外套,躺在离火堆不足半米的位置,难怪脸热得像被火燎了似的。

       火堆安静地燃烧着。荒凉的沙原一望无际,层叠连绵的土丘延伸至远方,没入墨蓝色的夜幕。

       她下意识开始寻找什么,直到视线里出现那团赤红色才安心下来。那人坐在她身边,抱手望着火堆。野外的风夹杂着沙尘,使他清秀的脸蒙了层灰。他手臂还缠着从外套上随手撕下的衣角,脸被火光映成淡红色,干燥裂开的嘴唇起了皮。赤司仍然活着,尽管看起来像一阵风就能刮走的破布袋。布琳搓了搓冻伤的手,坐起来屈膝靠在他身边。

       他们前后遇到了三波规模不大的魔兽群,赤司对此似乎经验丰富,尽管只有两个人也还是周旋下来。

       你没有想过我会消失?布琳咀嚼着赤司曾说过的话,一阵劫后余生的酸涩翻涌上来。她从小就心肠冷硬,似乎什么都可以不在意。今天才尝到,原来每次看着那双苍白的手挡在自己前面时,那种被螺丝刀拧紧了心肺的滋味,叫做“害怕”。

       赤司却说她是在撒娇。布琳记事以来绝不允许自己和“娇”沾一点边,恼羞成怒地夺走了伤员的毛毯一觉睡到入夜。睡的心安理得,香香甜甜。

       怎么这荒地比迦勒底的床还软。

       她轻笑两声,又不笑了,竟然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从小我就是一个人睡。那个人与其说工作忙,不如说生活只存在于工作,连看都不会来看我一眼。我以前很怕黑,晚上都不敢把头从被窝里伸出来,总觉得窗帘的阴影里面是不是会跑出什么东西。所以我就安慰自己,房间里没人陪我,但是隔壁还有人。再不然,两层楼上下,整个迦勒底总也该有人巡逻吧——这么一想我就不怕了。”少女望着他的眼睛说:“但是如果隔壁没有人,上下两层楼没有人,方圆十里、百里都没有人,肯定很可怕。”

     “怎么知道的?”

     “我梦见的。偌大的国家只剩你一个。”

       赤司从没有主动提起他的过去,但此刻也没有刻意掩盖。“活下去是我的责任。”

     “所以现在,你活着也是责任?”少女的反问带刺。她幼年拿去给他的木盒,里面分明是骑士团的勋章,那两个空缺的位置,想必是遗失了的其他两枚。

       赤司摇头。

       活下去是责任,这等沉重的话语若非生前的他不能承受。原本以为死亡将会是终结,不想却偶然成了英灵。英灵完成使命之后不会拥有召唤的记忆,因此赤司也无数次反复思量:他与过去该有什么不同?手中被寄予的这份力量,可以用来做什么呢?如此年复一年,度过了漫长的时光。某一天,他在迦勒底的实验舱体里苏醒了。拯救世界的人正如他们的理想般纯粹,也易碎。所以他的决定是陪伴人们走到最后。

     “这次……我在尽力活着。”

       赤司镇重地思量良久给出的答案,使布琳呼吸一滞。这是犯规,她心说。这世间的巧合是多么可恶,这个人过去要承受不可估量之重,现在又要尽力抵抗他的生命之轻。想死时不得死,想活时难以活,编排好的剧幕到他这里净是悲哀。

       布琳回想起在迦勒底的清闲日子,愧疚后悔一拥而上。我都做了些什么啊?他尽了最大努力延长的生命,却被我浪费了,只想着临阵脱逃。

     “我这样的御主,一定令你很失望吧。”

     “你想说的是‘我这样的御主配不上你’吧?”赤司拾起一旁的树枝,拨弄着火焰中的木柴,隐有颓败的火苗旺了些。“配与不配早在签订契约时就决定。正如父与子的关系,双方都无法否认。”

       布琳脸色一变,“……别提他。”

     “你还恨查尔斯?”

     “他做为非人道的持刀者,使你不得安宁自由,你不恨吗?”

       片刻的寂静。

       旺盛的火焰里木炭溅起火星,那点星子随着热气升腾,从摇摆的火舌滑出去,在夜幕里散尽最后一点光亮。

       无人可以辩驳。

       查尔斯正是残忍的持刀者。但那把刀指向的却不是实验台上的肉体,是苟延残喘的历史与未来。

       迦勒底正是一把手术刀,有位医生对赤司这么说过。剖开皮囊,拔除病根是职责所在——只要这位病人能延续生命,他们什么都可以做。于此同时,就算到了某天,迦勒底完成使命,拥有拯救全人类的功绩,犯罪者身上的罪行也不会消失,更不会被原谅。

       那多这一份仇恨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不必恨,他有他的惩罚。”

     “惩罚?他都死了,再也感受不到痛苦,什么也不知道,浑身轻松!”布琳冷笑。她的憎恨也好,漠视也好,全都感受不到了。“可我还是要恨,否则他亏欠我的一切又要怎么偿还?喂,赤司……告诉我,人为爱前进无罪,靠憎恨前进就有错吗?”

     “没有错。憎恨、爱、欲望,不分高低贵贱,都可以成为你前进的理由。前提是——它是‘真的’。”

       赤司放缓了节奏,话里流淌着的宁静感一点点、柔和地洗刷着少女的棱角。“有人为了权势前行,这没有错。但有人为了权势前行,真正目的却非如此,那么权势就是伪物。它会反过来束缚人。”

       最终在布琳沉寂下来的眼神里,他如此道:“你真的憎恨查尔斯吗?如果你明确了这一点,那么尽管去恨。”

       以往赤司的话如明灯给她以指引,但这番话却让布琳陷入了困境。这不对,迦勒底和父亲似乎都区别于她的想象,甚至她自己的想法也被重重迷宫遮挡,捉不到头绪。

       赤司低低的咳嗽声掩盖在风里。

       她没有注意到,头顶吞噬了群星的漆黑夜空看起来如此辽阔,荒野间夏虫细小的鸣叫与风编织着宁静。它们是严峻的,却并不使人感到窒息,如此珍贵。而她将无知无觉地错过这些,从此遍寻不见。

 

       次日。布琳被叫醒时,天刚蒙蒙亮。

     “荒原的主人们又来了,数量众多,有点棘手。”

     “这么快?昨天上午才遇到过一次。”

       布琳抬眼望去,哑口无言。何止有点棘手,这数量是以往的两三倍!远处山丘已经被一片黑压压的魔兽覆盖,如同火烧林原般往这边袭来,四蹄践踏大地发出沉重的闷响。这种魔兽领地意识十分强烈,残暴嗜杀,一旦缠上敌人就是不死不休。

       平原加上数量差距,极端不利。赤司环顾四周,没有树林,一马平川。不远处那个小而缓的山坡估计是这里最险要的地势。

     “你的魔力如何?”

     “没问题。这里大气中的元素充足,也难怪有这么多魔兽了。”布琳紧了紧手套,瞥向赤司。“你打算怎么甩掉它们?”

       赤司手里被削尖的树枝转了两圈,被扔在地上。他临时改变了主意:“这次不必逃了。”

     “什么意思?”布琳喉咙一紧,“你别想一个人留下,你没了它们还是会追上来。”她完全怕了这种你追我赶的生死游戏,面前这个人要是真的存了念头,恐怕藏到最后一秒她都不会发觉。

       见布琳已然有点草木皆兵的味道,赤司无奈:“不是,那种消极作战难以取胜。”

       兽群的嚎叫声已经隐约可闻,他却好似有着十足把握:“办法就是再召唤我一次,御主。”

召唤?

       布琳先是不解,而后她看到赤司伤痕累累的双手,猛然醒悟。

       赤司的灵基并不完整,或者说大部分力量被锁住了。因此他既无法显现出真正的形态,也没有武器,至今都是以人类的身体战斗。照此来看,御主的令咒也许可以强制打开这把锁,使赤司以真正英灵之身显现——他所说的“召唤”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但事情真有这么简单吗?为什么赤司身上会有这把锁?假设是为了抑制力量,那么她草率地解放开来,本就与赤司不契合的身体恐怕会难以为继……纵然他取回了魔力,这也将是他作为她的从者,最后的一次战斗。

       这和留他断后有什么区别?

       赤司好像看出她心中所想。“区别在于你的生命。试着感受一下吧,御主。”他把手伸到她面前,皮肤下青紫的血管清晰可见,她小心翼翼地把指尖搭了上去。

       这是……!

       她明白赤司极少为她带来负担,却不想他体内的魔力已经几近灯尽油枯,生命力也如干涸的河床。但触目惊心的是,魔力仍在流动!在河床的裂缝里,一丝一缕,艰涩的运转着,宛如被泵真正意义上“汲取”出来。原来如此……以正常消耗,赤司早在灵子转移的那天就应该坚持不住了。但这个人果断地封闭了剩余部分魔力,宛若把原本如河流般消耗的力量强行塞入针管,一点一滴,运用到他所能发挥的极致,不浪费丝毫。

       亲身感受到这份掌控力与顽强,布琳遭受了巨大的冲击。

     “为什么……之前为什么不说?我就这么没用吗?”

     “时机不对。我的身体已经比纸还脆弱,一旦涌入魔力就会崩溃。”

     “所以现在是时候了?”

     “极限了。此前,我也不能断定能维系到几时。”

       兽群已经翻过了远处的山坡,宛如洪流朝这边聚拢。两人站在浓重杀机里,原野的大风扬起烧焦的炭灰。赤司强硬地抹去眼里的歉意,道。

     “时间不多了。决定吧,是要与我死在这里,还是活着离开。”

     “我……”布琳翕动嘴唇,最终一言不发。

       赤司偶尔会展露出他无情的一面,而他看起来越是无情,便越发令她为自己的无能而痛苦。从前她以闹脾气来宣泄,此刻却再也没有人宠着她。

       魔兽群近在眼前。

     “回答我。活,还是死?”这已经相当于逼问了。

     “我不、不能,我做不到!”泪珠从眼角滚落下来。她慌忙遮住脸,眼泪却泛滥似的从她眼里漫出,满手湿润。瞬息间无数个晨昏昼夜的相处在她深海般的蓝眼睛里翻涌。她从来聪明又骄傲,是被询问到二选一时偏要手握双方的天才,却未想有一天选项真的降临了,二选一的规则又哪有这么轻易被打破。“他死了,现在连你也要走吗?我只剩这么一点幸福,你也不给?”沙哑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几不可闻。

       高傲的少女低下了头颅。构筑的高墙一旦塌陷,便兵败如山倒。一双手却抬起她的脸,用拇指抹去她脸颊上未落的泪珠。

       布琳幻觉似的听见他笑了。

     “迦勒底亚斯,喜欢吗?”这是那颗蓝色拟似天体的名字。

       她怔愣良久,点点头。

     “这不是还剩么。”赤司将她的手套摘下来,握着那只手将红色刻印递到她眼前:“活下去。毕竟在签订契约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第三十九位御主候补。”

       ——责任加身了。

       赤司俯身,唇在他握着那双手的拇指上轻轻一点。时代变更,或许这样的御主会立即死在圣杯战争的阴暗角落吧。但拯救世界,非他们这样的人不可。

     “我们……还能再见吗?”

     “既然有了第一次,那么第二次、第三次,我都会回应你的召唤。”

       她吸吸鼻子,在涕泪中扯出难看的笑容,“说好了。”

       赤司松开了手。 

       她听到破风而来的响声,她看见朝阳的初缕光辉在天际亮起,她抬起手。颤抖的声音喊道:“吾之servent,布琳·费克里以令咒命汝——降临吧!”

 

       太阳升起,黎明已至。

       赤司抬眼迎向那缕升起的日光。那光扫过他的发稍、额、肩膀,最终将他纤瘦的身体包裹,又化为碎片点点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簇火焰的赤红。清风掠过飞扬的衣衫,一袭宽大的深蓝色披风流水般舒展开来,散碎的光点凝为甲胄,白色礼服被太阳刺上金纹,胸口摇曳着细长的流苏。他侧身抽出腰间的长剑,斜指兽群。许久未曾出鞘的剑发出悠长的鸣啸,剑芒滑过锋利的刃,落入冷冽的眸珠。

       她屏住了呼吸。

       区别于梦中的死寂感,全盛期的骑士如太阳般明亮,高高在上,普照众人。长剑起落,掀起血雨腥风,他连眼睛都不眨。

       布琳的眼眶忽然又湿润了,或许是无法形容的刹那触动,又或许是压抑良久的爆发,那些查尔斯没来得及告诉她的,赤司不想告诉她的一切,从深埋的土里发了芽,不敢送出的蛋糕,偷偷开放的权限,迦勒底亚斯……赤司说得对,她是在撒娇,像被抢走玩具的小孩大哭大闹就能收到新的礼物。所以她学会薄情,她察觉了父亲的痕迹,无动于衷,甚至不屑一顾,而后他们天各一方。她获得自由,她失去所有,又歇斯底里地抛弃这自由,重新捆上锁链,因为她只剩下这锁链,缠绕着痛苦与幸福。一切顺其自然,尘埃落定。谁又有办法左右呢。

       明白无可奈何的瞬间——少女长大了。

 

       迦勒底搜索到布琳的踪迹时,少女坐在熄灭的火堆旁,荒原上全是烧焦的痕迹。

     “布琳?是你吧,天啊……终于找对了!”电子投影出来的是一个身穿白色长制服的男子,满脸都是欣慰。

     “迦勒底已经乱成一团了。你们转移的可能范围太大,我扫荡了无数个坐标都没有线索。好在刚刚探测到这里有一股特殊的波动——抱歉,看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很遗憾。”

       那人终于发现与布琳同行的人不见踪影,再结合四周的惨烈景象,他也能隐约猜到事情经过。于是又诚恳地补充了一句:“来晚了,对不起。”

     “……你刚刚说什么?前两句。”沉默的少女精神回归,抬起眼皮。

     “诶?我说我们搜查了数天无果,探测到波动所以找过来……”

       布琳怔了片刻,苦笑:“原来还有这招啊,服了他。”她站起身,小腿有些力竭,踉跄了两步才站稳。“现在是要灵子转移回迦勒底吧,你也是医生,制服和我父亲一样。工作十小时还被临时抽调来找人,辛苦了。”

       工作人员怔愣几秒,疑惑地调试起了参数。这位小姐似乎和传闻不太相符……

       半分钟后,少女与投影都消失了。荒原又恢复了它的寥廓,为万物善后的风掠过那片焦土,带走缥缈的烟尘,以及熄灭的火堆边,炭灰上的一行字。

     “我的契约者,祝你幸福。”



END.

       感谢能看到这里的各位w

       本文涉及的背景设定有一箩筐,希望我花了不少篇幅有努力讲清楚(躺)这个赤司是无数平行时空里,有迦勒底的那个时空的赤司,是类似于游戏中玛修的人造英灵。前期想得挺开心,可能是我为人过于中庸平和所以很喜欢布琳这样尖利的小姑娘,于是就拍板让她和赤司组队了x 虽然后期节奏崩坏使我发fong,一度想在文首提示慎入,但为了不影响tag里其他太太美丽的排版最终作罢。

      再次感谢阅读,下次更新再见w



吃货re终于要出到父子局了!!!发完疯才想起来看转发,只有我一个人嚎了整整三行 (在线丢人

【黑篮/黄赤】宝石之国paro

      黄濑抬头看了看天,万里无云的空中出现了黑色徽章一般的点,隐约能听到忽远忽近的仙乐流转。

      又来了啊——

      他回头看了眼不远处的赤司,他悠哉地数着花瓣的数量,在记录本上一笔一划地写字。还不走,小黑子过去都是见好就收了哦。黄濑长叹一口气,抽出腰间的长剑。

       这种危险的工作下次老师绝对别再找上我了。
黑色的云流如同咆哮的兽群,载着数量可致人眼花缭乱的月人席卷而来。来自净土的空灵乐声萦绕在他们身边,中间巨大的那尊衣裳飘逸宛如水中的丝绸,周围那些象牙白的柔美躯体则张弓搭箭,箭尖闪耀的利芒彰显着他们的欲望。

      原本黄濑是不在这里巡逻的。
      这片断崖地势高,没有任何障碍物,因此视野开阔,也正是月人常来的地方。过去这片区域通常交给他们之中最强的青峰负责,但今天赤司却提出和他交换,然后带着黄濑来到这里。

      起因不过是作为记录员的黑子昨天因研究新型的月人一夜未眠,今天实在是困得起不来床了,老师便命赤司替他出门记录,并让黄濑也跟着去护他安全。

     “说起来他应该不需要护卫的吧……”黄濑一记竖斩将月人劈为两半,剑往后一扔回身捅入后方偷袭者的身体里。
      赤司在这里待的时间并不长,因为工作的缘故也与他们接触较少。黄濑只听和他组过一次队的降旗说过,赤司很强,强得可怕。

      剑收回鞘,黄濑落回地面,赤司宛如并不知发生了一场危及自身存在的战斗,手里的铅笔细细描摹着叶片的锯齿形状。
      看样子至少他的胆子是挺大的。

      不过赤司的硬度和韧度不过算是二等的层次,就算再强也有限度。况且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月人来袭的次数比往常多的多,光在山崖上就已经碰见了三次,还都是新型月人,黄濑怀疑赤司是不是被月人盯上了。但这也说不通,月人爱的颜色多了去了,与赤司颜色相近的红宝石也出现过,都没这么受欢迎。他也问过赤司这个问题,而对方却只是摇摇头:“没有这回事。”显然是在隐瞒什么,简直和老师一模一样。
       ——不过既然赤司如此神秘,那老师安排我和他组队也是对我的认可了。没办法,太阳落下之前,就把我的帅气统统展现给你看吧!

      黄濑开口欲言。

     “叮——”
      一声轻吟夺走了他本要出口的话语。

      有什么从脑袋旁边擦过。破空声清晰可闻,绝对的利器。
     “你太大意了。”
      赤司合上记录簿,指了指他的身后。一支箭矢钉在岩石里,而本该在赤司手中的笔已经掉落在一旁,断成了两截。

     “老师让你和黑子组队的用意就在于你偶尔会松懈精神。漫不经心少一点,视野再开阔一些。现在看看周围,别扭头,用眼睛。”
      黄濑转了转眼睛,瞳孔一缩,原来山崖下全是月人!他们不知何时悄悄潜伏在崖边的死角,静悄悄地等待着时机。

     “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呢?”赤司望了望天空,黄昏的风吹拂着他剔透的红发。他把记录簿规整地放在草丛里,站起身。
     “月人数量众多且分散,而我们只有两人,一旦疏忽就会被偷袭。因此最好的办法是把他们聚集在一起,一网打尽。”

     “聚集?怎么聚集?”

     “很简单。月人会被喜爱的东西吸引,那就给他们。”
      黄濑正疑惑,却见赤司抽出了腰间的剑,稍微比划了两下,照着自己的手腕狠狠一挥。
     “喂…!”
      闪耀着赤红色的宝石在空中散落开来,在阳光的映射下竟夹杂着点点深海般的青色。
      也就在这个档口,伺机而动的月人按捺不住一涌而上,开始抢夺那些掉落在地的宝石。也有更狡猾的月人瞄准了赤司,无数双象牙白的手仿佛蠕动的海葵抓住他的衣服和手臂。赤司左手剑一挥将他们斩成云雾。
     “趁现在!黄濑!”

      战斗结束不过是半分钟的事。
      黄濑收回长剑,抬头看见赤司正在捡拾自己的碎片。他的手腕处还闪着晶体的冷光,细小的裂痕里透出青芒。独特的色彩是他被盯上的理由吗?黄濑想不通。他只知道赤司挥刀断手着实吓了他一跳。

      黄濑总算明白降旗形容他“强得可怕”时,脸上的敬畏之色从何而来。他捡起地上的属于对方的宝石,看样子应该是手指,递到赤司面前。

     “你就不怕哪部分搞丢了?”

     “我下手自然有分寸。”

     “你,你不会每次都这么乱来吧?”

     “一个人战斗时自损不是明智的选择,那个时候……应当以点破面,突破包围圈寻求救援吧。”赤司十分认真地思考后才做出回答。他手里捧着碎片,抬眼看向黄濑。

     “这次会这么做是因为有你在。”

      黄濑一愣。

     “天色也晚了,他们应该不会再来,我们也就没有后顾之忧。”

      效率最优,无懈可击。他掌握身边能利用的一切,无论地形、时间、敌人,甚至他自己,只要有所用处随时都能化作一把武器。
      这就是赤司征十郎的战斗方式。

      黄濑看着他拿起记录簿走下山崖的背影,身体里忽然生出难以言喻的情感。也许是敬佩,也许是难过。他于是三两步追上去,与他并肩走在一起。



      fin.
      这是去年小队长生日前和莲衣@相互投喂的粮了,一直忘了发,她那边有图喜欢的话可以去看看w指路→ @这个人会有梅林的
      宝石pa我太爱搞了,战损更是癖好,可惜完全不得原作内核,只能搞搞傻白(还不甜)。

一个置顶


※在墙头间反复横跳的年更选手。

   谨慎关注。

※主要搞赤司,轰焦冻相关。

   其他写过的随机掉落。

※很喜欢推荐各种圈的好东西,见谅哈


「悲しいな、轟焦凍」

本人已经被戳成马蜂窝。

【1220/14:00】【业赤】帰り道

*很幸运地抽中了一个人少的时间发布。

*cp暗杀教室业x黑篮赤司,请看好了再进来哦


------------


从将棋会馆出来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赤司和几位前辈道了别,等待对方离去后紧了紧围巾,转身朝公园的方向走去。

远处的落日像刚剥开的橙心,周围绕着几缕玫瑰色的云彩。附近的民居洋溢在傍晚特有的宁静里,路过围墙能够听里面隐约传来炒菜的滋滋声响。赤司幼年时便不再体会到这般的平静,而今每次路过这里都要放慢脚步。

沿着会馆的这条路往东一直走,到买和果子的店铺处左转,路过一所绿茵满园的中学,在十字路口右转。跟着那条路走到天桥的附近,有个不大的公园,公园旁有家他常去的便利店。

 

自动门缓慢地朝两边滑开,便利店里的暖气扑面而来。赤司迈步走进去,熟稔地走向里侧的即食区。这里弥漫着熟食的馨香,货架上摆着各色的三明治和饭团,便当和关东煮则是保存在恒温的柜子里,被暖黄色的灯光笼罩,色泽诱人。他随手拿了个三明治,眼角瞥见另一边货架上的牛奶,心思一动,走过去朝中间那栏印着草莓味的纸包装牛乳伸出了手。

于此同时,另一只手与他相撞。两个人的手放到了同一盒牛奶上。

“……赤司?”

 

他顺着这道声音抬起头。这只手的主人与他有着同样惹眼的发色,记忆里稚嫩清秀的脸如今成熟了七八分——那双眼睛里的轻快还没变。一时间众多的记忆涌上来,赤司垂下脸,朝牛奶伸出的手转而伸向了下方的凉茶。

“赤羽君……好久不见。”

两个人拿着各自的东西来到收银台结账,偶尔搭两句话却又不多说些什么,只得一人望天一人盯着地。业原本是不会碍于久别与他人生疏的,然而此刻他们中间却好似有了可见的墙壁般,竟一时也不知说什么。不尴不尬的气氛使得收银员也多看了他们两眼。

将三明治的包装袋拆开,放进盘子塞进微波炉里。望着箱炉里暖黄色的三明治缓缓转动,沉默许久的赤司开口。

 

“你常来这?”

 

“这里便当味道不错哦。”赤羽业把吸管插进纸盒孔里,咬着管头说,“你也常来?那就很奇怪了,从没遇到过。我们有多久没联系了,五年?七年?”

 

“高中毕业以来,七年了吧。”赤司淡淡地回答,他拧开凉茶盖子喝了一口,瞥向赤羽业。后者刘海剪成了清爽的侧分,身着笔挺的西装马甲,领带打得整齐规矩,长长的西装裤线条熨得笔直,皮鞋也擦的锃亮。还有这家伙,长这么高了啊。

 

“你住附近?”

“是啊。”

“公务员……考上了?”

“如你所见,不过距离我真正的目标还远着。”

“难怪遇不到。”赤司恍然,“你恐怕加班加点,常常到深夜才捧杯速溶咖啡来这里买便当。我只在有对局的日子过来,再晚也只到夜幕初临,深夜肯定是不在的。”

“今天按时下班看来是命运的指引?话说,”赤羽业捏着纸盒软硬适中的包装,眼睛闪动,瞥向神色如常的赤司。“你刚刚说‘对局’,难道说、你现在……”

接下来的业没有说出口。且不说初中与赤司初识时对方就是篮球部的部长,与队友组成的球队也声名不错,他认为赤司是把打篮球当作理想的,正如赤羽业想要成为对人民真正有用的官员一样。

果然,赤司抬起脸来,那张万年处变不惊的脸上浮现一丝淡淡的苦笑,淡到令人几乎认为是错觉。上面就差写着“你果然问了”。

 

“我现在是职业棋士。”

“……”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业此刻也没法多说半句话,安慰或是鼓励都是否认对方的行为,他不会如此迟钝。就在两人沉默度过的这段时间里,微波炉“叮”一声响了。赤司拿出热好的三明治,把凉茶放进包里,捧着那袋热乎的食物往外走。


“过来吧,我知道有个休息的地方。”

 

业看着赤司从自动门走出去,嘴里呼出热气,拉起围巾捂住冻红的脸,耳尖还露在空气中。他就忽然想起,他回到故乡和同学们都聚过会,甚至和宿敌浅野也见过两面。他们的容貌形态都无一例外的有所改变,但相处许久的感觉一如从前。而眼前这个赤司相反。他看起来没太大变化,但内里与过去却不是同一个人。他不再像中学时候举动笑叹皆耀眼,更像一盏平淡的,泛着微苦的清茶。

 

抱着疑惑又好奇的心态,业跟着赤司走过外面的天桥,来到了便利店对面的公园。挑选了一方开满粉蓝色小花的花圃,他们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

公园里的公务员与棋士,很奇怪的组合。

赤司没有着急理会他,只是自顾自地拿出凉茶与三明治,拨开那层油纸包装,一口咬住三明治的面包边。业怀疑他根本是把午饭挪到了现在。

“你不回家?……没有人来接你回去?”

他一开口便是尖锐的问题。

真是敏锐啊,赤司扬扬眉毛。“我还以为你会先问我为什么不继续打篮球。”

“这两个问题的答案应该没差吧。”

赤司轻轻的笑了,映有夕阳的眼睛望向业。“的确。”

“曾经想把篮球打下去,现实不允许。如今下将棋也是如此。我还没有继承代代相承的家业,可谓是任性至极。心怀愧疚,又毫不悔改,如何回家?”

赤司三言两语便把原委交待清楚,但赤羽业却不以为然。事实绝不会像他说的这么轻巧,举重若轻本就是赤司的得意技,更别说几年打磨之后的级别会有多高了。

看着赤司低眉望着小小花朵的模样,赤羽业不知怎么的就心生一股热流。他风衣下的身体大概比从前要削瘦些,显得袖管有些空荡。玫瑰红的发色依旧艳丽,但却生生被他沉静的气质压住,丝毫不招摇。低垂的眼睑,鼻梁与下颔的线条如同流水般柔和,模糊在少年与青年的边界。是什么样的经历能使一个人产生这么大的变化?抑或者是,赤司征十郎早已经注定好会成为这番模样。曾经的他锋芒毕现,意气风发。如今温和沉静,岁月静好。令人赞,也令人心疼。

 

业不动声色地朝他靠过去,也打开了自己的便当。他若无其事地开口:“吃完这份便当,跟我回家吗?”

风忽然变大,呼呼在两人中间的空当穿过,吹的他们的发丝都乱了。

赤司从见面开始就游刃有余的动作终于停住。他抬头望向赤羽业,恍然间如同回到课堂上被点名时的情景,带着几分茫然,又悄悄隐着一点明亮。

 

“你认真的?”

“是啊,认真的。”赤羽业提起手中的塑料袋,里面放满了各式食材,还有几小袋调料。他特地指了指占了大半袋的豆腐。“尝尝我的手艺?”

 

“看起来不太可靠。”

“被看穿了……哎呀,我还想让你尝尝变态辣版麻婆豆腐来着。”

“你还在持续糟糕的爱好啊。”

“只是口味习惯了而已。”

“那草莓牛奶呢?”赤司忽然文不对题。

“嗯?这个啊,现在也喜欢哦。”


“赤羽君果然始终如一。没什么,请不用在意,这只是我对于过去没能察觉这点的感叹。感谢你的邀请,但我恐怕不便打扰。明天还有研究会的对局,我需要先回去准备,叙旧就到这里吧。”赤司收拾东西起身,也不听他的回答就踩着夕阳的余晖离开。

 

“生气了?是生气了吧。”赤羽业望着那个背影勾起嘴角。

 


赤司所住的公寓处在公园后面,那是一片新建的小区。他顺着铺满鹅卵石的小路穿过小树林,从公园的侧门出去,沿着人工湖外围走很快就能到家。

“请不要跟着我。”

见赤司回头,走在他身后不远处的赤羽业也有些惊讶。他摊手道:“我并没有尾随的兴趣哦,或许下一个路口就分开了呢。”

“是吗。”赤司于是回头继续走。

赤羽业也插着裤袋东张西望地走着。

过了五十米。

“赤羽君难不成在政府的谍报部门工作?”

“虽说我明白你在认真地猜想,但是这个问题还是让人有种被嘲讽的感觉。”业脸上挂起了冷汗,“下个路口吧,应该。”

赤司也没有多问,便回头继续走。于是两个人一前一后,隔着十米不长不短的微妙距离进了同一个小区,走进同一个单元。最终在电梯上按下同一层楼的按钮时,两个人终于忍不住了。

“这座公寓每层只有两户。”赤司盯着手里的钥匙看,好像能看出朵花来。

“这么说来我们其实是邻居?”业对着镜子捻了捻自己的侧分刘海。

“……”两人对视。

 

叮——电梯门缓缓打开。

 

 

 

#

 

推开门后,电灯尚未打开,客厅已经一览无遗。沙发、茶几都以纯色为主,是意料之中简洁而基本的布置。落地窗外的光打在地板上,光晕看起来如同冬季的水池般清冷。

“打扰了——”说着这番破坏静好的话,赤羽业没脱鞋便走进了赤司的家。“既然是邻居,拒之门外就说不过去了”,赤司那时这么说着打开了门锁。随着啪嗒的机簧响声,业也手心一跳,上次到赤司家作客的情景浮现在他脑海里。然而这次不同,这里是赤司征十郎个人的公寓,每个人的独立空间都充满自己的风格,可以说是习惯、回忆的载体,独身公寓就宛如心脏般,装着这个人的全部。

踏进门槛的那刻,“空旷”这个词就从他的字典里冒出来。并非是家具不齐全,而是蔓延着“空旷”的气息。

比如电视机旁空无一物的置物柜,只放着一双拖鞋的鞋架,窗外晾着的寥寥两件衣物。门户大开的阳台有风吹进来,增添着份细腻的凉意。业走到阳台上。

比白天要冷上几分的风拂过他的脸颊,他没想到楼下恰好是来时路过的人工湖。湖水把树影与公寓都倒映其间,在夜幕的灯火里闪着波光。

“这里唯独位置不错,大风天能听见湖水的声音。”

赤司安置好了购入的物品,不知何时站到了他的身边。赤发在风里扬动。

“好看是没错,就是有点冷。我在家可是把阳台门关得紧紧的。”

“也是。”赤司回想起了什么,“你原来怕冷吗?路过楼下你家总是被阳台的窗帘挡住。”

“虽然也有冷的因素在,不过不是这个原因。你看,一般人看到大白天还拉紧窗帘,屋子昏暗,对主人就不会有什么好印象吧?‘主人不是家里蹲就是阴沉变态’之类的。所以上次我把那个每天都往我桌上放粉色信笺的女下属请到家里来玩。你猜怎么,她啊,在门口看了一眼就跑掉喽?”

赤司看着暗自好笑的业,叹了口气。“要拒绝别人就好好拒绝啊。不过……这也算是非典型的委婉手段。很有你的风格。”

“我有一点点担心过会引起邻居不必要的多虑,不过现在知道是你就完全没问题了。”

“……别把我和你混为一谈。”赤司走回屋里,“该去做饭了。”

“可以等着品尝赤司君的手艺?”

“平平无奇,进来帮忙。”

“是~是。”业弯起嘴角,搓了搓冰凉的手离开阳台。外面的人工湖还在波光粼粼地闪耀着,他回头望了一眼,最后把门关上,拉起窗帘,那清冷的风立即消失了。

随着寒冷来源的排除,屋子里的暖气也很好地发挥了作用,室温逐渐回暖,总算有些家的温度。

赤司从冰柜里拿出洋葱、土豆和保鲜盒里的鸡肉,又指着水池里的胡萝卜和莴苣菜毫不客气地指挥他道:“把这些洗干净,放进右边的篮子。顺便把土豆的皮削了——别伤到手。”然后他烧了锅水,开始把剥好皮的洋葱切成碎块。

赤羽业对赤司难得展现的居家一面感到新鲜无比,因此也乖乖照做。

“不做汤豆腐?”

“做咖喱。做多些明天回来热一热就可以了,非常便利。”

“真亏你这样的家境也会做饭。”

“曾经看着母亲做过。如今按照菜谱步骤来就可以,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

赤司将切好块的鸡肉倒进锅里,又把他洗好的蔬菜放到砧板上。业也从善如流地帮忙,除了在放调料时想多抖一勺胡椒之外。

当蔬菜差不多八成熟的时候咖喱块就该放下去了。咖啡色的固体遇水即化,搅和两下之后很快在高温里融化成黏稠的糊,令人食欲大增的浓郁香味也散发出来,混合着蔬菜的清香。赤羽业扭头看向赤司,却看到对方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例行公事般的冷淡,即使这锅咖喱看起来比菜谱上还要美味。

后来他们又做了些清淡的汤,撒上海苔碎,盛到碗里。

晚饭准备好了。

 

赤司面前放着的咖喱稍少些,旁边还备了杯清水。业将电视机打开,画面里跳出来的是将棋比赛的重播,大概是某届很重要的什么比赛。他对将棋不太了解,但也知道将棋虽表面远不如体育竞技碰撞激烈,事实上其竞争的残酷程度却过犹不及。

荧屏里,棋士端坐在和室内,一方木盒相隔的双方正凝着眉头,目光牢牢锁定在棋盘上。

业注意到赤司的手顿了顿。

战局已经进行到末段,任何一步的行差踏错都会导致失败。因此每下一手他们都谨慎、谨慎、再谨慎,空气似乎都被这种沉重的小心所灌满,宛如难以流动的泥沼,束缚住敌手,同时也拽住自身的攻势。

交战者的眼中除了棋子再无其它,场外的观众和负责解说的职业棋士也都屏息以待,整个会场的寂静透过荧屏直接传递到电视外。棋士们的任何一个动作都会激起人们议论纷纷。

“完全是决战的气氛啊,谁会赢呢?”业手扶着下巴,与势均力敌的对手认真交锋的感觉他并不讨厌。

“左边那位赢了。”

赤司放下水杯,不冷不热地透底,坏心眼地一击打破了电视中沉重气氛营造的悬念感,使得赤羽业嘴一瘪。

与此同时,电视里也传来掺杂着电波感的声音,果然,跪坐在右方的人如同垮掉一般,弯腰俯首说道:“我认输。”

短暂的死寂之后,闪光灯宛如繁星开始闪烁,会场一下如同水入油锅沸腾起来。记者们一拥而上,观战的棋士们反复观看录像抓耳挠腮议论纷纷,似乎都没有从那突然决出的胜负里反应过来。

而电视机外却有个人,仿佛这输赢无关紧要,筷子也没有停下。客厅里暖气依旧运作着,但气温却宛如降至冰点。赤羽业不难猜到,现在赤司征十郎之所以会坐在这里和他一起用餐,是因为他没能跻身这场决赛。他当然不会嘲笑赤司如今还对胜负执着至此,相反没有人会比赤羽业更加了解在自己擅长或追求的领域被别人超过的心情。

但是正因如此——业放下遥控器,长叹了口气:“你向来都是有话直说的吧,躲躲闪闪可不像你。”赤司不会无缘无故把他请到家里来,这个人的举动背后总有他的理由。

 

“我认输。”赤司忽然开口说。

“将棋在说出这句话之前都不能算做结束。一边要人绞尽脑汁,奋战到底;又要人认清现实、直面弱小,亲口给予自我最后一击,这就是将棋。”

被淘汰的那场棋赤司看过很多次,每一次复盘,落子时的情景就涌现出来。决一胜负的关头他举棋不定,徘徊于守或攻之间。手心冒出湿滑的冷汗,茶盘里补水的饮料只剩下空瓶。明明是初冬,却似乎能听到喧嚣的蝉鸣混杂着树叶响声一阵盖过一阵。

最终那蝉鸣声的末尾,是他微哑的声音。

“我认输。”

棋盘那方的对手朝他敬礼,会馆的前辈拍着他的肩膀说这个年龄能走到这里前途无量,研究会的同伴体贴地为他递来糖水。可是赤司却宛如胸口有个填不满的空洞般,他清楚自己输在哪里。将棋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响声,一下又一下,化为篮球拍击地面的节奏。

“比将棋更爱篮球么?”

赤司摇了摇头。赤羽业提出的问题总是难以回答的锐利。

“从小接触的东西除了将棋还有很多。它不过更顺手些,也许可以称为爱好。”

也就是说分不清楚吧。业摸着下巴,端详着对方的侧脸,仿佛凝固在深秋的萧瑟里勾勒出的轮廓,垂下的睫毛轻轻颤动,然后抬起来露出瞳仁直视着他。

“但是胜负不会说谎。在将棋里我体会到了更深刻的情感,我不太明白那是什么。”

“这种情感在见到现在的你之后更强烈了。知道你获得最尊敬之人的认可,现在踏上理想的道路,我并非不开心。但是有点奇怪的情感在干扰我,它不想祝贺你,它很难满足又烦躁不安,就像望着苍天却飞不了的雏鹰。这种情感充斥着吵闹,满的快要溢出来,而就算是溢出来的星点也喧闹不断。赤羽,这到底是什么,请你给我一个答案。”

业先是惊讶。随后忍俊不禁。

赤司笃定他能解答的自说自话的态度,令业感到有些好笑。他想知道是不是沉迷于某样事物的人都会有这个时候,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比将棋和高数都简单多了,不需要动脑筋。

赤羽业把电视机里吵吵嚷嚷的声音关掉,室内立刻安静下来。他坐到赤司身边的沙发上,把遥控器放进他手里。

 

“这就是羡慕啊,赤司君。”

 

业的声音比暖风还要轻,却也准确地一箭命中了赤司的心脏。

“……羡慕?”

“这不是什么坏东西,反倒是你现在才感觉到这点比较奇怪。也对,毕竟你是赤司嘛。但是——你既然作为人,羡慕也是必不可少的感情。棋场上有由衷热爱将棋的人,有谋利者,谋名者,只享受胜败快意者。赤司君你属于哪一种呢?”

赤司思考片刻,摇头。

“职业棋士每个月都有大量的对局吧,打败了厉害的对手还会有拦路人,同段位没有了升段之后再来。输了多少次,‘我认输’就要说多少次。那我问你,现在要你认输,心甘情愿吗?”

“你在说什么。”赤司奇怪地看着他,“心甘情愿的认输我从未想过,输给谁的痛苦不会因为次数多少而改变……”

他的瞳孔缩小。

原来如此。

是他小看了手里那枚小小的棋子。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有了如此重要的意义。

赢了会高兴。输了会不甘心。面临比自己高明百倍的对手,就算举步维艰,就算绞尽脑汁也不想输——为了回应谁的期待也好,贯彻谁的信念也好,于是在这荆棘满地的乱境中他蓦然回身,才发现将棋已然是他所向往之物。而此时此刻,他也正身在其中。

“打篮球的你是赤司征十郎,而放下篮球,执起将棋的你,也同样是赤司征十郎。这一点现在不会变,以后也一样。”

不必羡慕我——话虽如此,看样子好像不必说了。

 

“今天能遇到你或许是件好事。”

“这可不好说。”

 

电视机里重播起了半决赛,正是一身黑色的赤司对局的场景。赤发棋士决裁果断,沉着应对,走一步观三步。

赤司把桌上的咖喱推远,刚才赤羽业往里加了几勺辣椒酱的举动被他收入眼底。“收获感悟的瞬间就该伴随着眼泪呀?”

“好意心领了。”赤司望了望墙上的钟表,“时间不早,你明天还得去上班不是么。”

“赤司同学居然过河拆桥。”

两个人走到门口,赤司忽然问道:“阳台门是你锁上的?”

 

“太闷的话你就打开好了。”这么说着,赤羽业摆了摆手,关上了门。

 

赤司靠上沙发,头一次发现如此柔软,身体原来已经疲惫了,但精神状态却意外的清澈。想起无意间看见业的公文包里塞着满满的文件和资料,脑海里又浮现出对方自信满满的模样。他合上眼睛,听到自己的声音说:“不,这样就好。很暖和。”

 


END.

这篇生贺是在很匆忙的情形中写下的,大概是现在的我对于小队长的认识吧。

长久以来赤司给人的印象都是神明般无所不能的厉害角色,所以我突然想试着去描写一个作为人的他。没能写好是肯定的,作为人的经历远比神要复杂许多。

选择从将棋的角度来写算是我的一点私心,一方面是受到三月的狮子的影响,对将棋无比感兴趣;另一方面是想要看到真正放下篮球的小队长是什么样子。我的认识里,他擅长的东西太多了,将棋并不算多么特别。所以我就假设了当篮球这个选项被摘除的情况,小队长也许并不一定能清楚区分特长与热爱之物的区别,而就在这时他遇见了早早定好目标并且已经走在实现理想路上的业,产生羡慕、憧憬的情绪。

因此这篇的小队也许没有什么不败光环,也不复少年的锐利,甚至会怀疑自己对于将棋是否也能奉献热忱的迷茫。但是我认为他“不想输”的意志不会改变,这也是作为赤司征十郎的骄傲。

最后感谢看到这里的每个读者对ooc的包容,最近太忙都没能大修,其实非常想仔细写一写小队长下棋的样子,以及业赤干货很少也是我刻意为之对不起orz原本的走向完全可以是少年时代的懵懂恋人阴差相错成为隔壁邻居这种可爱的甜文走向,但是果然不行,多年不见的两个人总要经历一个过渡段,我便选择主要讲赤司的过渡。最后的成品反而中心不那么明确了orz

起因只是单纯想看公务员和职业棋士的组合x

最后祝小赤司,也提前祝业君生日快乐。


【黑篮/赤司bg】漫长的告别

*给 @不想画画 莲衣的生贺文w



----------------

 

“我见证了他的成长”——我总是能在名人传记或杂志采访里看到类似的话。那些人的友人们往往站在聚光灯旁的位置,神态怀念而落寞。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我也有过这种经历。尽管我所叙述的对象不是什么对国家社会来说十分伟大的人,我也称不上是他的朋友,但作为他曾经的同学,我的确应该为我所知道的他说点什么。

 

梳着利落马尾的年轻女记者似乎被我的回答惊住,她和我差不多大,看手提袋上的贴纸大概是校内社团的采访活动吧。她手里刷刷记录的笔杆停了下来,眼睛里波光闪了闪。

 

“你说的是,那个赤司?”

 

++++++

 

我头一次见到赤司是在某个凉爽的午后。绕开走廊三三两两的行人,我踩着同级生回家的欢声笑语往活动部室狂奔,最后还是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五分钟,哗地一声拉开门,我深鞠一躬:“对不起!”

 

部室里原本的讨论声安静下来,作为副部长的吉野有点没眼看地别开了头,我敢保证平常迟到他并不是这样的。吉野站在白板前,而赤司征十郎就站在他身边,手里持着黑色记号笔。

 

“这里让主人公对观众倾诉,我认为改成主人公面对面比较适合。听说构思剧本的是幸田同学?来的很及时,你怎么看?”

 

他三言两语解了围,转身朝我看过来。他的个子比想象中高一些,身材更瘦,是不算严厉的温和长相,但是眉宇的神情和话语却透露着无形的距离感,特别是眼睛,像透过了凉凉的池水去看外界似的。我一味盯着这位校内知名人物打量,只看见他的嘴动,完全没听进去他说了什么。

 

“哪,哪句?”

 

“‘死者该获得不朽的名声,生者该拥有不朽的爱恋’——这句话,第六页倒数第四行。”

 

“部长?”吉野叫了我一声。

 

“抱歉!我今天赶报告还没回神。这句话我记得,嗯……当时我也犹豫过怎么设计这部分的动作,这句话在剧中是为了凸显女主人公希望男方获得解脱的强烈感情,而且处于末尾,果然还是面对观众比较有感染力?”

 

说实话,面对常常被老师提名为学生榜样,一度站上讲台作为学生代表讲话的赤司,我这个透明的小小部长还是有点心虚。如今在作品上不肯让步已经是我的极限了,要是他搬出学生会长之类的架子来压制,我恐怕接不了一招就要败下阵来。

 

而赤司同学很快对我的阴沉想象做出了回应,迅速果断地。

 

“那只是看似有感染力,但是会沦为口号。就像衣物需要模特,这句话两位主角对彼此演绎出来会更有实感。”

 

我记不清接下来那天我是如何与他争执的了,平时对这种被无数光环笼罩的人敬而远之,就怕被麻烦找上门来,那天下午我却攥着写了半个月的剧本像守护田地的农夫一样固执,不肯这位新来的外乡人往这里栽种哪怕一草一木。

 

“那个……”吉野夹在我们中间,他在这种时刻反而很有勇气,止住他的顶头上司与气场不俗的学生会长的辩论,作出提议。

 

“我们先保留意见,两种方案都做尝试然后看实际效果。部长,赤司君,你们看这样可以吗?”

 

“我没有意见。”赤司出乎我意料地很快同意了,仿佛早就想到了一般脱口而出。

 

“好吧。一直这样下去工作也难以进行。”

 

最终吉野在剧本第六页的倒数第四行打了个问号,揉着眉心向演员们传达修改意见去了。这里只剩下我和赤司两个人,一时无话。我拿起板擦把白板擦干净,写了几个名字,思索后又擦了一遍,想说点什么来缓解气氛,但临到嘴边却咽回去。偏偏这时候我闲着无事可做,若直接忽略他去演员们那边好像过于失礼了,毕竟他也算是客人。说到底,日理万机的赤司为什么会出现在话剧部?我仔细回忆了一番,隐约想起来前几天课间吉野说过他可以请认识的人来给话剧提一些参考建议……

 

原来那个认识的人是指赤司征十郎?

 

我以前也许小看吉野了。如果不是我入门时厚脸皮地每天向前部长请教如何写好剧本,近水楼台先得月,现在部长的位置大概会是他的吧。人缘能力都无可挑剔,今天也是他出面化解尴尬。

 

“没记错的话,那句话出自泰戈尔先生的《飞鸟集》。你的剧本很有趣,不亏是筱原前辈的接班人。”

 

赤司同学无声地出现我身边,报上名字。“我是赤司征十郎,今后打扰了。”

 

“我知道你。我是幸田沙织,多多指教。”

 

他点了点头,嘴角扬起微小的弧度,露出一个可以形容为矜持而高雅的微笑。洗朱色的薄暮里飘浮着粉笔的灰尘,我为那一秒的他的姿态所惊艳。曾经我认为如果世上有一个淡然又惊艳的存在,那应当是挂在卢浮宫里的那幅世人惊叹的微笑,你不知道她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何处,也猜测不出来她的笑容深处是否藏着莫测的情感。正如我眼中此刻的他,流露的讯息太多又太少。

 

后来我才知道,赤司那天与我的争论用意并非在于剧本的分歧。我所认为的,自然而然展开的讨论,以及由这次讨论延伸出的单方面的微末情谊不过是他引导的结果。起因是有人向他反应台词难以入戏,赤司正考虑如何加深理解,我就出现了,他便顺水推舟地提问。而那段日子里我不知道,并且就这样什么也不知道地继续待在他的周围。

 

+++++

 

有了赤司的加入,话剧进展出乎意料一路平稳的进行着。

 

也托他的福,话剧社拉到了外援,男二的位置得以补充。不得不说篮球部的颜值在校内社团里的确数一数二,比如面前这只小野犬。

 

“幸田同学好!”叶山小太郎比了个手势,他笑的时候露出虎牙非常可爱,算是弟弟系里的热销款。他拿过剧本翻了翻道:“男二号戏份不太多啊——”赤司横了一眼过去。

 

“完全ok!”

 

说完长腿一迈溜到那头参加排练去了。

 

“你们都是这么相处的?”我忍不住笑出来。

 

“我告诉过前辈们部外不用这么客气。”

 

——可是你刚刚横了前辈一眼诶。

 

“不小心。”

 

我想大概没有多少人看过赤司的这一面,也许是真的不小心,也许只是狡猾的托词,这句短短的话被他说得鲜少的轻快。

 

“啊……大祭司好希望玲央姐姐来演啊……”

 

我拖长了语调,赤司许愿机却忽略了我的愿望,直指盲点:“姐姐?”

 

——我该怎么解释呢,身边关注洛山球队的死党一口一个玲央姐姐叫多了自然而然耳濡目染近墨者黑我私下也就这样了。

 

“下回见到玲央叫一次看看。”

 

他不仅没有追究我,还打算回去捉弄队员,无伤大雅的玩笑他完全不排斥。自此之后赤司传言中的冷面形象在我脑海里越发无力。

 

还有一次排练,赤司提了两篮砂糖金橘进来,我笑他没有一点全民偶像的风范,他说那不过是大家把功劳都归在他一人身上的结果,然后动手把橘子分发给口干舌燥的大家。话剧社的女同学们纷纷感叹赤司会长的冷艳画风是要回暖了。

 

“副会长是要收买我重要的部员?”我正清点着活动需要购买的道具和材料,手指把计算器摁地叭叭响。

 

“路上被塞的,不得已带过来。”他也放了两个小橘子在我手边,黄澄澄的,和他右眼的颜色一样好看。“直接收买部长效率比较高。”

 

我掐住橘子的正中心,剥开那层薄薄的果皮,里面是被白色经络包裹住,汁液开始流出的果肉。小小的橘子两口就能吃掉,剩下的橘皮堆在桌角也没关系,它散发的酸甜气味令人十分舒心。

 

等我回过神来,话剧社的内部竟然已经快是一片“赤司大人万岁”的汪洋大海,赤司俨然夺回了偶像的尊严!为了尽快挽回部长的权威,我于是把他们轰去排练,剩下赤司与我讨论剧本。

 

“刚才我看他们演到这里,情感转折有点突兀……所以,虽然时间紧张,但我还是想改剧本。”

 

“想怎么改?”

 

虽然想说我是希望你能出主意,但我还是老实地先交代了自己的想法抛砖引玉。“反正时长还充足,我想增加这里铺垫的篇幅。还有下雪这边,我想做点改变……把原来冰天雪地的寒冷,营造成类似那种——全世界白雪皑皑,只捕捉尽头飘落的那一片雪花后的落阳,那种感觉。”

 

“很浪漫的想法。别怪我不给你建议,你要的改变只有自己清楚吧?”他手里的笔无意识地轻点着桌面,眼睛放慢速度看过一行行我手写添加的台词。

 

“好在删改的部分集中在后面,你先行改动再通知也无妨。问题还是出在角色诠释,这一段,主人公被女主角背叛后是高潮,是演绎的难点。”

 

“嗯,排练还要加紧。”

 

距离开演的时间大概还有一个多月,道具才开始准备,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还有这句:‘这里哪有回头路可走,是那双手推着我走到这一步,现在它又放在了你的背后’,我认为改到末尾好些。”

 

赤司忽然将台词念出来,吓了我一跳。他没有刻意贴合剧本的情绪,仅仅只是照着读句子,却和我想象中的语调相差无几。初次见面他好像也念过一句台词,只是那天我匆忙得忘了留意。

 

“你演过话剧?”

 

“……国中学园祭换装小红帽算吗。”

 

我嘴里的茶水差点呛到气管里,“贵校的校风原来如此自由开放……下次剧本女主角我就邀请你来演了。”

 

“如果有这个荣幸。”他倒是毫不介意大大方方。

 

+++++

 

很快过去了半个月。我和吉野约好在咖啡屋碰头。

 

“想改剧本。”我趴在桌上。

 

“你还是不满意啊,现在只有两周,别再添麻烦了。”

 

“我需要一些比较大的改变啊……总之和你说不清楚。”

 

吉野叹了口气,把刚端上来的咖啡推到我面前,我偏头一看,糖已经放好了。顺势抬起来喝了口,醇厚的苦香里掺着奶味和甜味,正好合适振奋精神。我撑着腮帮看见剧本上花花绿绿的笔记,手里旋转的橙色标记笔停在半空中:

 

“你不觉得,最近我们忙过头了吗?”

 

吉野无奈地笑:“因为赤司君他几天没来帮忙了吧,部长你这就开始喊累,把事务都压在赤司同学身上也太过分了。”

 

这我当然知道……把事情都推到帮忙的人身上反正我是不好意思的,但这并不妨碍赤司忙碌啊。只要他出手无论问题巨细都会很快解决,所以总有人需要他的帮助。不过他也有照顾到我的感受,应该由我们处理的事情就不会插手。

 

“他没来是为了那个Winter Cup?”

 

“是的,过两天就回校。听说是输了。”吉野抬起茶杯瞄了我一眼,又继续说:“似乎是输给了国中的队友,一分之差,非常可惜。”

 

“……人生难免有挫折。”我沉默了两分钟,吐出这么一句话,像教科书似的僵硬。

 

吉野看我轻描淡写的反应,欲言又止。他打开手机按了几下,递到我眼前的是帝光中学的简介和粘贴在首页的照片,上面正是穿着队服,与队员们并排站立的赤司。吉野的叙述简练又生动,在咖啡店洋溢的苦涩气味里,慢慢地展现了国中时期的赤司拥有怎样一幅光景。

 

奇迹世代,不败神话,家世显赫,以及奇谈般的双重人格。这个人身上的要素无论如何也过于多了,以我写剧本的职业病来度量的话,这样的角色绝不能放在主角的位置;再以我多年阅读书籍和沉迷映画的经验来看的话,这次失败是注定的。

 

“现在你知道了,这次败北对他的意义。”

 

啊,我知道了,但于此同时我也接受了。我正是能轻易接受一切的人,听说这样的人半途放弃也很轻易。更何况这发生在他的身上,我谈何理解,又有什么立场不去接受。

 

我更相信这是注定的,无法更改。正如千寻终究会背对着白龙迈上回家的路,乔万尼和康贝内拉踏上通往银河彼方的列车,寡言的钢琴师生命的最后一刻也不肯离开海上轮船,总有无形的精神在指引着他们走向结局,但显然这种精神今天选择的个体并不是赤司。我努力寻找着形容这种精神的措辞,脑子里却只有一个词在盘旋——幸运。更准确的来说应该是幸与不幸,但是这又失去了概括性。说到底我连这种东西是物质还是精神都没有搞清楚过。

 

但是我搞清楚了一样。卡住的点,似乎有所启发。

 

它其实就像那双手,放在男主角背后推着他往前走。无论前面是悬崖或者沼泽。

 

我从桌上直起身子。

 

“你不发条信息去问问他的情况吗?”

 

吉野今天说话似乎小心过头了,与他平时清爽可靠的形象严重不符。他大概是产生了误会吧,就算我是曾经和赤司吵过架的人,但也不能就此证明我有多么特别。

 

你看,他在国中与队友也产生过不和,谁也不能避免争吵和伤害,赤司征十郎也是。

 

但这都不重要。我现在想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就这一件。我要告诉他,并且是立刻告诉他。这是我现在的心情,强烈得像是把心脏放在响声震耳的鼓面上。匆忙放下的咖啡溢出杯子,我从杂乱的包包里翻出手机,找到联系人第一位,手指飞快的敲出一行字:

 

“我想让你做我的主角。”

 

+++++

 

洛山球队返校那天有不少人去接。我那天中午正提着便当回教室,看到运动场旁的大树下停着校车,绿色的铁丝网上并没有挂常胜标语。

 

那辆车,赤司会在里面吗。我忽然觉得手脚冰凉,像是被握住心脏开始一寸寸轻微的疼痛。想象不到他会以怎样的神情走下这辆车,我加快脚步通过了这段林荫道,飒飒的树叶在身后空落落地回响。

 

当天下午,赤司征十郎准时出现在了话剧部的活动室。在经过大家扎堆的安慰和嘘寒问暖之后,赤司手里多了些礼物和花束,话剧部恢复了日常的忙碌。

 

他抱着那堆东西走过来放在桌上,看着它们有点头疼地说:“这是第四次了……”

 

“队友们一次,同班同学一次,这里一次……是三次啊?朋友的同情难应付吧,毕竟这也是你头一回经历。”我边翻看道具购买的记录,边翘着腿晃荡。

 

“还有你的一次,那条信息是首个赶到的安慰。幸田同学不像是会把话说难听的人,除非有人在她执着的问题上出了问题——还打着换主角的主意吗?”

 

“是啊,可是被看中的男主角候选人拒绝了。”

 

“关键问题上拒绝暧昧不清也是种品德。”

 

你就自卖自夸吧,我说着合上账本翻开新增好几页的剧本给他看,“可是我还想试试。”

 

就像有人写字爱在最后把句号打成点、把英文单词的圆圈涂成黑漆漆的颜色,强迫症的病状在我这里便是话剧。我敢打赌我用着此生最希冀的眼神望着他。

 

“我不擅长表演。”赤司摇了摇头,侧过脸时右眼像被阳光穿透的玻璃珠,宛如从地平线下沉的夕阳余晖。我隐约觉得他产生了某种变化,他从前不怎么说这种话。

 

我张了三次口,最终放弃劝说,沉默了半晌之后,试探着问他到底有没有事。他把剧本轻轻砸在我头顶,“第五次。”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特地去搜了Winter Cup的转播来看。

 

我除了头一次知道洛山的队服原来是蓝白相间以外,还破天荒的记住了球员的背号。尽管这样,他们快速跑动在球场上时我还是眼花缭乱。看着看着我觉得自己有点矫情了,什么都看不懂还想跑来瞎伤感。就在我关闭窗口之前,耳机里传来了加油声,此起彼伏的加油声。我这下看懂了。

 

早知道结果,但也没料到会是这么个过程。

 

往沙发里缩了缩,我再度想把视频关掉,却有镜头拍到了赛后赤司与对手握手的场景。那是我见过他最复杂的笑,不甘、难过、凄楚、解脱,他的脸上还挂着汗,眼睛微合的细节里掩饰着闪动的波光。

 

是……哭了吧。

 

我捂住嘴,揪紧了身上的毯子。耳机里全是现场的喝彩声,但那一刹那我却宛如失聪。脑海内寂静无声的时刻,我忽然察觉到了某件被我遗忘的事情。

 

那晚入睡之后,我的梦里全是写满台词的剧本,在夕阳的余晖里被风翻动一页,两页。吹到最后一页有人念:死者拥有不朽声名,生者拥有不朽爱恋。

 

我忽然半夜醒过来。窗外的天还是漆黑的,没有一点声息。我想了想,打开台灯,从桌下拿出放了好久没动过的画具。

 

+++++

 

在我放弃换主角的想法之后,话剧部的事宜像是要证明赤司选择的正确一般,真的越来越顺利。

 

但同时赤司作为我们随叫随到的便利小贴士的日子也到头了,副会长的他事务很繁忙,离开时匆匆和吉野说了一声。

 

那之后我没再见过他几次。

 

原本以为和他的交集会渐渐消失,除了偶尔在走廊上点头致意不会再有其他实质的交情,以后毕业照待在同一个框里,来电都不会往来,直到各自组成事业家庭。

 

然而事实并不如我想的那么干脆。中午我便在食堂里碰上了赤司,他问我要不要过去,我摇头婉拒,人家队员吃饭外人还是不要插一脚了。那个最显眼的大高个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嗝,和我相熟的小野犬叶山朝我挥了挥勺子,那位闻名于女粉之间的玲央姐姐嫌弃地让他注意别把汤汁溅出来,眼角打量我的眼神像鹰似的锐利。

 

加快脚步从那敏锐的眼神中脱离出来,我背对他们长长地松了口气。原本以为前辈们是迫于赤司的能力不得不和谐相处,没想到原来一个个那么护短。

 

午餐过后我提了包从教室里溜出去。教学楼的顶楼最里间是美术部的空余画室,午休时间一般没有人。

 

我从包里把画拿出来,平整地铺在画板上。那上面画的是花瓶里插着的,一截高雅又矜持的红花楹。油画是我半途而废的爱好之一,本来只是昨晚睡不着随手画的,现在看看还需要完善些细节。今早出门时看见它在桌上放着,犹豫再三还是带来了。拈着画纸的边缘,我脑海里不断浮现着某个人的脸。

 

“你的笔掉了。”

 

“嗯?谢谢。”我弯腰捡起笔,忽然反应过来,抬头看见角落里坐着个灰发的男生,手里拿着口袋书。

 

……进来的时候有人在?

 

“我一直在。”对方不耐烦地解释,一刻也不愿意把视线从书上挪开。“天台今天锁了,到这来躲太阳。”

 

“没关系,我也不是美术部的。”

 

灰发的男生倒是很安静,只偶尔传来翻书的声音,也许是他过于融入环境,我差点忘记了他的存在。时间一点点过去,阳光从正午的头顶开始朝西斜。

 

“嚯……”

 

不知何时他站在我身后打量。我手一抖把笔挪开,往前靠了些想挡住画,灰发男生又没趣地走开。“颜色挺像的。”

 

“颜色……?”我扭头盯着画看,看了三秒后发现好像真的无意识靠拢了某个人的颜色。我一震,脸也开始朝那颜色靠拢。掩饰着脸颊的热意我只好转身盯着灰发男使劲看,越看越眼熟。

 

对方叹了口气,“前几天赤司让我送本小说过去给他,我远远见过你。”

 

是队友!我心里检讨着自己的没记性,嘴上还是问出了在意的点,“轻小说?”

 

“不可以?按他的说法,存在即合理。剧本应该有明显的感情线吧,他做了不少功课。

 

“之前的事情哪有那么容易过去,输赢一场大家能和好了玩过家家,摔碎的碗碟也拼不回来。你要是在意他,多站在他看得见的地方。”

 

我连忙摆手,“不是在意……!”

 

“那随你了。”他淡然的灰色瞳孔扫了我一眼,拉开门出去了。

 

面前触手可及的画有些黯淡起来,我隐约觉得灰发男讲的是赤司国中的事,和前两天的比赛结果似乎也有关系。

 

可是我除此之外什么也不知道。就算向赤司询问,他也只会做出不让人担心的回答。我有我想知道的理由,他也有他不想说的理由。

 

风吹起窗帘,把窗台剩余的纸吹落,画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和一地的画纸。我弯腰捡拾着那些笔迹或娴熟、或生硬的画作,外面的太阳挂在天上,映的地面白花花一片。不知为何酸楚的热流涌上来,竟有点睁不开眼。

 

多站在他看得见的地方啊……

 

也太高了。

 

+++++

 

很快到了演出当天。

 

我没想到还真能忙的四脚朝天,虽说话剧前还有几个歌舞节目,但我毕竟是头一回兼顾那么多事,连猫爪子都想借过来用。

 

学生会负责维持现场的秩序,还出了些人手来帮忙搬道具整理杂物。赤司也在现场,戴着袖标拿着对讲机,在后台和观众席之间走动。我盯着他消失在巨大的音箱后面,才回头叫吉野给隔间配音加两把椅子。

 

这时候外面传来吵闹声。

 

“观众席怎么了?”我立刻问。

 

对讲机闪过哗哗的噪音,然后频道切换到了外面的负责人。“坐错位置引起的小冲突。我去解决。”是赤司。

 

我从台边往外望了望,喧闹的方向靠左。“那边是外校的嘉宾,处理小心。不行就安排到备用区。”

 

“明白。”

 

赤司这样回答,我才想起外面的秩序已经全权交给对方负责,我还多嘴地交代个不停。这种场面他肯定已经应付无数次,比我周全妥当的方法多的是。太丢人了,下次绝对要管住嘴。

 

但这事也叫我回忆起,吉野向我提到赤司国中时劝不良部员退部的事情,而直到冬季之前,他也不断使用着那样的方法去解决问题。

 

“赤司同学,如果碰到不好应付的学生……不要来硬的,不要勉强。”

 

那头沉默,很长一段时间后才在混杂着其他人报告进度的话语声中,安静地应了一声:“好。”

 

吉野看我放下对讲机,过来神秘地戳了戳我的肩膀。

 

“怎么了?”

 

“刚才……是公频。”

 

我脸噌地一下烫起来,扭头左右看场中戴着对讲机的工作人员,所幸没有人看我。我立马缩回探出红幕布的头,走回后台,跨过地上杂乱无章的电线。

 

当心看路,可别把贵重东西绊倒了。吉野跟在我身后打趣,他常常跟在我身后。最贵重的难道不是我吗。我反问,脸皮也就在他面前厚如城墙。吉野没回话,走了一会儿忽然从身后蹿到我身边,“你,当真不打算告诉赤司?”

 

我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我笑了笑说。

 

“告诉他什么?我告诉了他又能怎么样?”

 

把外界的喧闹隔离在外的黑暗里,好像有书页翻过的声音,我记忆里的部室大部分只剩下了黄昏时刻的颜色。那里有人会以清澈的声音念泰戈尔的诗句,带着宛如冬季里银丝挂枝头的微笑;鼻尖总有酸甜的橘子气味萦绕,闪光的粉笔灰在阳光里轻舞,映在那双水静流深的眼睛里;而那双眼睛接着往旁一横,口中吐出犀利的句子,声音像玉石落地……

 

不必告诉他,没什么可告诉的。这是我的答案。

 

赤司的背影有时候看起来会很远很远,就连那个最惊艳的微笑我也只是站在隔离带外看过。我不清楚这距离是不知不觉中拉开的,还是从一开始就存在。

 

“我看见过他在田径场跑步,他的速度很快,想追也追不上。我闭着眼睛拼命跑了几步,再看他好像更远了。我不知道什么能让他停下来,但我的名字一定不能。”

 

所以,这样就好。站在能看得见他的位置就足够了。

 

吉野伸手揉了揉我的头,这是他小时候就养成的坏习惯。

 

前台传来节奏感很强的开场音乐,炫丽的灯光不时从门缝晃进后台,观众的鼓掌声响了起来。

 

表演开幕了。

 

我和吉野于是分头行动。走到后台时,我眼尖看见赤司正站在阴影里,那个收着废弃摄影机器的大箱子旁边讲电话。悄悄靠过去,我听见他的声音,没有太长的句子,大多都是“是”“我知道了”之类的话。他垂着的眼睛总能看见睫毛,但与记忆中氤氲在光雾里他优雅又矜傲的微笑相反,他神色淡然,看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

 

等到他挂了电话,我走过去:“是家人?”

 

“是父亲,询问晚到家的事。”

 

“……被训斥了?”听说他家教很严,我便试探着问。

 

“你想到哪里去了。”他手指摩挲着手机的边缘,又把它揣进校服口袋里,望了望会场上方的灯光,后来我知道那是教学楼天台的方向。他问我记不记得两个月后的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飞快地计算了一下我们认识的天数,最后小心翼翼地:“国际警察日?”

 

他无语地揉了揉眉心,“毕业式。”

 

看吧,我就知道他不会记得今天是我们认识的两个月零三天纪念日——开玩笑。

 

我直觉他还想说什么,但他却又陷入短暂的沉默,空气里传来悠扬的小提琴与钢琴合奏。最近我忙碌得没空看日历,但时间的流逝却不会停止。

 

等到两个月之后,雪不再落,树抽枝发芽,樱花纷飞的季节——赤司轻轻地说,他尊敬的前辈就要毕业了。

 

+++++

 

教学楼晚间的钟声响起,淹没在五光十色的热闹中。

 

我在会场外倒听的清楚,那回荡于夜空的空灵钟声与记忆中神社里的融为一体。

 

那是新年头一天,我拉开窗帘,早晨的光线洒进屋里。寒冷从来无法消减人们的兴致,迎着堆积的白雪反射的细碎阳光,我看见参拜的人陆陆续续地出门。

 

可是温热的被炉像温泉般让人泡着不想离开,我靠在桌边觉得全身的懒肉都在往下拽。父母看我一副谁也别想支走的模样,只好留我在家。

 

就在那时,我收到一条信息:

 

“新年快乐。一起去神社吗?”

 

我愣了一下,又看了看发件人,是赤司没看错。不是幻觉。

 

“去。”

 

“嗯。正好顺路,就半小时后在学校门口见。”

 

我合上手机,翻身从被炉出来,小跑进房间换衣服。樱粉色薄羽绒外套,配浅灰的纯棉围巾和矮跟短靴——我花了二十五分钟还是不满意,一看表赶路时间已经压缩到了原本的六分之一,只好就这样出门。

 

那天的神社人多,却也没到拥挤的地步,正适合新年热闹的氛围。虽然有点遗憾但不出我的意料,赤司是和他的队友们一起来。

 

那个黑皮肤的大高个子沿路吃过来,见什么买什么,吃完还不停打嗝,引得其他人嫌弃。小太郎仍旧是元气十足的模样,见到我还汇报了下话剧的练习状况。赤司称赞着实渕前辈兼具两性气质的穿搭,我忍不住轻轻笑出声。

 

“怎么了?”赤司转头问我。

 

“就是觉得你夸人很有趣。”我这一回想起来更好笑了,笑的不小心抽了好几口冷气。

 

参拜时排了好长的队,也因此碰上了吉野和他的女朋友。他们围着同一块围巾相互依偎着往外走,我说了句新年快乐,吉野惊讶我头一次这么客气。

 

“不去参拜吗?”

 

“不了,人太多。”

 

看着他们两个人暖和和走进雪地的场景,像是世界里只要有臂弯里这条温暖的手臂便好,我心里软绵绵的。他们是不需要许愿的人。

 

我排过长队终于走进屋檐下,扔出钱币,晃了晃绳子。赤司就在我身边做着同样的动作,我想象中的他也许会骄傲地不弯腰不低头,但此刻我们都双手合十,向面前的神明鞠躬,并许下郑重的愿望。

 

走下台阶,赤司观望着上面小太郎大力摇晃绳子的动作,随着铃铛的响声他露出比雪还浅的笑。

 

“许了什么愿?”

 

“没许。”他回答。

 

“那你还鞠躬投币……”

 

赤司回答说,没有人保证愿望会灵验,大家都是为了心安。他呼吸着神社清冷的空气,说:“为重要的人和事祝福的行为,值得尊敬。”

 

“喂——这边这边!”这是那头参拜好了的小太郎在叫我们。

 

来了。赤司应了一声,走过去和同伴们站在一起。也许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待在他们中间他笑的比平时多,也更开心。

 

我站在他们的外围,发自内心的感到庆幸,同时握紧了双手,再一次默念参拜时许下的愿望。

 

“幸田!”

 

吉野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

 

我回过头,会场外寒风彻骨,吉野脸上是不可察的担忧,焦急的话语在呼呼风声里也清晰可闻。“话剧出问题了。”

 

 

我赶回会场时,话剧部的人都围在后台。我远远看见人堆里那一头红发,心里升起不详的预感。

 

得快点,快一点过去才行。

 

相处这段时间我隐约察觉到了,每次困难出现赤司总能解决,改剧本也好,诠释台词也好,赤司以他的方式帮助着我一路走来,同时也得到了其他部员们的信任和依靠。

 

我不知道回应别人的期待是好是坏,但为了回应期待而强迫自己一定是错误的。但赤司却往往如此,又或者他已经习惯了被赋予期待,无论大小都会去实行。

 

但是我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挤进人群,被围在里面的是不小心摔下台阶,膝关节脱臼的泽田。我来不及开口,人群中就有人喊道:“不如让赤司同学替他上去吧?”“哎,对啊!赤司记得所有人的台词,正合适。”“没错,可以麻烦你吗?”“拜托……赤司君。”“现在只有你能顶上了……”

 

——晚了一步。

 

赤司的身影在他们之中开始凸显出来,被所有人围着的他,看起来比空荡荡的时候还要孤独。

 

我那一刻才知道,赤司从来不是因为他自己多独特才显得鹤立鸡群,这是比不上他的我们所期望的景象。向他提出的每一个请求,汇聚起来凝成一股,可能就是他唯一的选择。

 

我从没见过他的红色如此黯淡。他曾经在夕阳里念过诗句,洗朱色的日光笼罩着他温柔的脸。他说过“正好,你来的很及时”,他说“别怪我不给你建议”,说我想要的只有自己清楚。部室的柜子里现在还放着他整理好的清单,我甚至能看见他垂着脸专心致志地对照清单的模样。

 

但是还没完。赤司曾经拒绝过我的邀请,他说他不擅长演戏。没错,所以现在他也可以以此拒绝他们,没有人会强迫谁。

 

然而,这一次他也无奈地摇了摇头,带着一丝困扰的神情对翘首以待的众人说,“好。”

 

部员们欢呼起来。

 

“你可以不去!”我忍不住叫道。气终于喘匀了,我直起腰走过去,人群安静下来,纷纷奇怪地窃窃私语。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事情不只有这一种解决方法。以前发生了什么我阻止不了,但至少今天我要阻止这种奇怪的期待,就算要以一己之力挡住如此巨大的情感。

 

“你不记得了吗?我上次的邀请你已经拒绝了。你可以不去。”

 

我盯着他的眼睛。我不会让你过去的。

 

他看向我,眼睛里升起点点星光,但很快又恢复成夜里沉静的湖水。

 

“谢谢你,幸田。但是我得去。”

 

大家纷纷为赤司的话感动,还有人带头鼓掌。在掌声里,这句话轻如羽毛,落在我耳边,心里绽出一丝裂痕。

 

“没有选择了——”

 

吉野拉住我的衣服示意我别说下去,我也知道作为负责人言行不该如此,可越是沉默我越是感到难过。我头一次感到肩头如此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直到赤司换上男主角的戏服,长剑挂在腰间朝舞台走过去,灯光渐渐从他的发梢开始点亮他的脸,沐浴他的全身——我才恍然间记起,这是我很久之前幻想过的场景。我想象过说服他成为我的男主角后,翻过雪山、跳进海底去拯救他的公主时,王子一般的模样。

 

一语成谶。这都是注定好了的,只是这一次那双无形的手放在了我的背后。

 

大家有错吗?

 

他们只是想解决问题,而眼前正好出现了标准答案。就算是再不愿思考的人,也只是随着多数人的呼声附和的可怜人而已。

 

我能阻止他吗?

 

不能。只有赤司记住了所有人的台词,了解我所写出的剧本,了解主角。也只有他能让话剧部的同伴们深感信任,把几个月的努力成果交到手中。

 

那我能做什么呢?

 

灰发男说过要我站在他能看见的地方,这太过于高看我了。当赤司习惯了承担他人交付于他的信任、期望,种种细微的情感堆积起来总有一天会将他压垮,国中时代的崩溃就是证明。因此能站在他身边的,必须是同他那样耀眼优秀的人,同样强大,美丽,不会将自身寄托于彼此的人。

 

我能做的,就是不动声色地远离。

 

音乐响起,主人公开始念白。背景是纷纷扬扬的大雪,使我无端想起新年参拜的那天,也是目及之处都是雪白的。一阵苦涩涌上喉咙。

 

——希望这时光,永远地持续下去。

 

我将手掌紧紧握在一起,许愿似的虔诚,努力睁大眼睛看他如何演绎我写下的剧本。因为今天过后,我们再也不能一起在部室里吃着橘子、争论谁对谁错。就像赤司说他尊敬的前辈还有两个月就要离开,流露落寞,却也只能顺其自然。

 

因为我们都清楚,时间不可能永远停止在现在。

 

+++++

 

“后来我与他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直到高三忙碌于升学,基本的联系也没有了。我之后想了很多,相处这么长时间,我除了看着他什么也没做。没能改变他,也改变不了自己……我究竟在干些什么、出现在那个时间有什么意义——之类的话也想过很多次。”

 

“谢谢你……”女生握着她手里的笔,肩膀开始颤动。她摘下太阳帽,露出一头粉色的柔顺长发,眼睛波光闪闪。“那个时候谢谢你陪在赤司君身边!就算只是看着他也足够了,因为这是我们都没能做到的事。请相信我,这是有意义的。”

 

我听这话语里的内容似乎不太对头,问了问,才得知她是赤司国中时期的朋友。

 

“不过,你没能和他走到最后真是可惜。”

 

我摆了摆手。“没有这回事,一厢情愿啦。支持他走过那段路的并不非要是爱情,更不会是我。”

 

其实过去的事被如此鲜明的强调出来,我会怕一不小心又陷入回忆,回忆起那个总是奔跑在前方的,无论如何也不会停下的,悲伤的背影。但我又想要回忆起来,无论是黄昏里的微笑,被百叶窗切割的细碎阳光里某人念的台词,书页翻动哗啦啦的声音……那都无疑是我青春中最鲜明的一笔赤红色,如同那幅红花楹的画至今也还挂在洛山高中的美术室里。伴着阳光,水粉的味道,和不知道何时会跑来躲太阳的逃课生。

 

我把它取名为《漫长的告别》。

 

 

 

end

-----------

下课冲回宿舍打开电脑还是没赶上12:07 (躺平)

感谢大家能看完这篇平平无奇的故事,第一人称实在非常难搞。原本想通过文章表达美好的青春里也有现实的无奈和压力,但好像不太成功orz因为想要描写冬季杯输了之后的小队长,所以这里我特意把他塑造的稍微柔和了一些,也没有那么果断自主。毕竟坚持了那么久的信条被人否定,我想没有人会这么快就接受。每个人都需要一些和自己对话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他们会显得容易动摇,又或者更加顽固,而女主角就是在这段时间里遇到了赤司。

如大家所见,这篇文里的女主角可能并不是那么讨人喜欢。她不够主动,没有太多的勇气,在单恋中也只会观望。不过我认为这时的小队长正需要这样的人,不了解他的过去但也不去过问太多,只是“不作为”,站在小队长看得见的位置,让他知道有人站在他身边就可以了。

其实这篇文章应该定位为无cp还是bg我是拿不准的,因为仅仅是单恋无果的故事,只是觉得如果定位成无cp那女主角也太可怜了(。)

 

最后祝莲衣生日快乐。认识你真是太好啦。

 

 


【狂月\响满】百日谈(下)

*三个月前的坑,真亏我能填了(跪

*然而一点也不好看,和想象差太远,跳河去了。

------------------


速水响也站在神崎家门外,直到里面再也没了动静才走进去。

 

推开并未锁紧的厅门,他稍稍吃了一惊。出门前还整洁的客厅已经面目全非,桌椅翻倒,茶几与柜子摆放的物品被挥落在地,书本散落的到处都是,还有零星被撕碎的纸片。墙壁上有几道明显的划痕,电灯也被打坏了,房间全是昏暗的。

 

响也顺着被毁坏的物件们走进书房。被打破的窗户呼呼灌入夜晚的冷风,红绒的窗帘摆动,玻璃碎片上女人的发丝蜿蜒。顺着那黑亮的发丝往上走,月光里神崎满拥抱着逐渐恢复沉静的眷属,苍白的手穿插在她漆黑的发丝间,脸色平静得有些可怕。察觉到速水响也的到来,神崎满抬眼看了看他,扶着怀里眷属的肩膀轻轻推开她,动作轻柔地将她抱起,放到书架角落的椅子上。响也自然看见了女人染血的利齿从满的脖颈离开的画面。

 

像是感觉到他疑问的眼神,满掏出手帕将脖侧残留的血液擦干,那里的伤口已经快要愈合。他看起来有些虚弱,脸色比刚才更差了:“她是我的母亲。”

 

嚯。响也无声地惊叹。

 

“满月的夜晚她总会发狂,袭击附近的人,惟有我的血可以让她平静下来。”满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以后月圆时尽量待在自己家吧。”

 

“神崎同学不会是串通了这位女士想把我吓走吧?毕竟她不发狂时似乎最听你的话了。”

 

“话别太过了。”满脸上的不满一闪而没,随之而来的是莫名的悲怆:“这件事我不会骗你。她也……并不是听从我。”

 

“啊抱歉,看来是我有所误会。”

 

响也看着神崎满虚弱的脸色便知他被取走了不少血液,那位吸食自己亲子血液的母亲却宛如失去神智般呆滞又安静地坐在角落。为什么她平日都听从神崎满,甚至会露出亲密的神色,却又在发狂时凶猛地袭击满,毫不留情取走他的血液。这种矛盾与统一是从何而起?

 

响也轻轻一笑。

 

“其实并不是你的血可以让她平静下来,而是她只想要你的血吧。”

 

“这不一样么?”

 

“当然不一样。神崎同学刚才企图混淆视听啊,主动被动,因与果可不能混为一谈。你的眷属、你亲爱的母亲大人并非迫于发狂才需要你的血,而是因为她恨你,恨到极致,恨不得饮干你的血直至你死去——而这孽愿又无法实现,才终于发狂了吧。她既是自甘堕落的鬼,作为母亲也失格了。”

 

响也说完看了看沉默的神崎满,对方不置一词。但那副冷冷淡淡,万事与我无关的清高模样却消失了。他知道他猜对了。

 

“那她时而却会听从我,又怎么说?”

 

“因为你身上有能让她安定的因素,无非是相貌、物品或者……还要让我继续猜下去吗?”

 

满摇了摇头。沉默许久。

 

“我并不是一开始就成为吸血鬼的——神崎满,是我同胞兄长的名字。我们出门游玩遭到袭击,最终我活了下来,深受父母喜爱的兄长却死了。”满抿着嘴唇,“是我的错。因此她就算怨恨我也没有关系,血液全部拿走也无所谓,这本来就是她给我的东西,不过是还回去罢了。但既然我将母亲变成了眷属,就要保护她不被伤害。我只想带着她平静地生活下去。”

 

说这话时,神崎满望着角落的母亲神情黯淡。他想要继续说些什么,张了张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些回忆已经在他的脑海深处尘封太久太久了,忽然抽出来难免落得满面灰尘,哑口无言。

 

“哈,哈哈哈……”速水响也却忽然笑了起来。

 

“你不会是想扮演被母亲讨厌却还以德报怨的乖孩子吧,神崎同学?”

 

“你说什么……?”

 

“你其实已经觉得过去的厌恶都不再重要了吧?那个时候你被变成了吸血鬼却没有拯救哥哥的原因是什么?为什么不把他变成你的眷属呢,明明那样就能够复活过来,大家都能得到幸福的结局,你现在也对你的母亲这样做了。那时候为什么不救呢?你的愧疚是认真的哦,不过你同时也想要用愧疚来把只爱兄长却对你视而不见的母亲永远拴在身边,强迫她陪伴你、符合你‘平静地生活’的理念一直这样浑浑噩噩地活下去。我说的有错吗?”

 

响也话音刚落,已经被神崎满一把扼住了脖颈。他根本没能看见对方如何欺身上前,只感到轻风吹过,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就已经明灭不定地锁定了他。

 

“闭嘴。”

 

速水响也知道神崎满下得了手。只要他再多说一个字,神崎满就会立刻收紧他的手,以人类所无法衡量的力量粉碎他的喉咙软骨,连同脊柱。这种生死一瞬掌握在他人手里的感觉他实在不太喜欢。于是响也努力忽视呼吸不畅所带来的不适,轻咳两声,他伸手轻轻抱住了神崎满。

 

神崎满的动作僵住了。

 

“不过没事了。神崎,已经没事了。”响也挤出一丝微笑,尽管处于窒息边缘。“试着相信我一点可以吗?既然知道了,我就会帮你承担这份不幸。”

 

满冰冷的神情开始松动:“不,你不会。”

 

“我会。否则我指出你的痛处没有任何意义,那些话不是只图愉悦的台词,因为我与你是同一类人。”响也毫不畏惧地直视着满,“至少从遥远的过去百无聊赖地活到今天,只有我理解了你不是吗?”

 

“……”神崎满松开了手,眼中的红光熄灭,回到窗边。

 

“下次绝不会原谅你。”

 

呼吸终于恢复通畅,响也咳嗽着揉了揉泛红的脖子,但他的话并没有到此为止:“神崎,让你的母亲解脱吧。”

 

“你说什么?”满回过头。

 

“她也不想继续这样留在世上。为你的不幸做个了断吧,我会做为见证者陪你到那时候。”响也上前与满面对面,“这是我拯救你的第一步。”

 

 

 

 

 

##

 

样式朴素的银色十字短剑,中心镶嵌着颗宝石。速水响也以手指抚摸着剑身,银光柔润,携带着暖意,丝毫没有冷兵器的杀伐感。

 

“这就是能够伤害吸血鬼的武器?”

 

“嗯。”满点了点头。

 

“不怕我捅你一剑?”

 

“你的恶趣味恐怕不是捅一剑就能轻易满足的。”满轻飘飘地甩回一句话,望着窗外升上夜空的圆月。他和速水响也约好了,今天要为过去做个了断。而另一个当事人现在就坐在房间角落里,长发垂地,一无所知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命运。

 

响也坐在房间的另一头,沉默着陪伴他直到午夜十二点。神崎满提醒过他鬼发起狂来也许会无差别攻击所有人,但响也还是执意留在这里。

 

当午夜的钟声响起,夜空中的圆月蒙上淡淡的血色。

 

房间里最先动的是满。他呼出口气,终于下定决心,朝着自己的母亲一步步走过去。不回避,不退缩,他在这几百年来第一次好好端详母亲的面貌。那是张美丽端庄的脸,脖颈纤长,秀发齐腰,她是最完美的淑女。

 

“对不起。”

 

满将银剑持在手中,隔着手套,银剑传来源源不断的灼热感。他的母亲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仰头发出悲怆地吼叫声,表情逐渐狰狞,瞪视着神崎的眼睛宛如要流出血液,红光旺盛起来——她再次陷入了疯狂。满眼里全是悲伤,举起了手中的剑。

 

满抬手将短剑挥下,后颈忽然感到轻微的刺痛。

 

“永别了。”

 

这句话并非出自他口,而是房间里的另外一人。短剑脱手而出掉在地上,突如其来的麻痹感从后颈开始席卷了全身。满用尽最后一点气力颤抖着转回身,响也微笑着从房间那头踏着月光走过来。

 

“‘不受阳光影响,可以食用人类的食物、包括药物’——你曾经说过,看来你是真的相信我呢。”

 

“你骗我。”满一字一句道。酸麻一寸寸侵蚀着他的神经,使他的肢体越发僵硬,现在几乎动不了了。

 

“啊,正是如此。你的确是个很难搞定的吸血鬼呢。阳光对你毫无威胁,手持银剑不会被烫伤。反倒是这根小小的麻醉针把你制服了,弱点意外的像个人类嘛。我自知无法以蛮力胜过你们这一族,就算你现在倒下无法动弹,我恐怕也杀不了你吧。所以我想了个办法。”响也一步步朝他走过来,温和的笑容此刻竟有些恐怖。“让你被这位女士吸尽血液而死如何?既能解她心头之恨,又能缓解你的愧疚,两全其美。”

 

响也走到满面前,银色的月光落在他清秀的脸上分明圣洁而美丽,为何内里却隐藏着如此深沉而乌黑的恶意呢。他的手指点在满的胸膛中心,宛如慑住他的魂魄,轻轻一推。神崎满不忍再看,闭上眼直直倒向地板,几乎同时,他的眷属也寻找到机会直扑过来,秀发在空中飘逸地飞舞。直到那尖齿吻入颈侧,两人相似的卷曲发丝缠绕在一处,同时摔落到地上。

 

满的眉头骤然一蹙,疼的变了脸色。鬼正不知节制地吸取他的血液。他艰难地扭头望向一旁的响也,对方把玩着十字剑,坐在椅子上如同观看马戏团表演的看客。

 

“你,是……血猎?”

 

“不是。我没有从尊敬的猎人父亲那里继承任何东西,除了对吸血鬼的厌恶之外。”响也嘴角噙笑把十字剑调转方向,那把致命的武器在他指尖旋转出漂亮的花样,然后扔到一旁。响也走到他们身旁蹲下,伸手拨开满脸上的乱发。

 

“你知道现在这幅场景有多美妙吗?作为最特殊的一脉,可以说继承了尊贵血液的你被堕落的鬼按在地上吸取着血液,动弹不得。而等你失去所有血液化成灰烬,这位女士的力量大概会成倍暴涨吧。一个拥有无上力量却失去理智的鬼闯入人类中间会发生什么?被血猎盯上是板上钉钉的事,在这个人类主宰的时代她成为众矢之的,毫无疑问会被消灭。

 

“再来假设,要是麻醉的效果在你死亡之前消失,你该如何处理她?你只能杀了她,否则这个机会过去你就再也无法控制住她了。你只有一个选择,无论你是否相信我,是否发现了我的骗局,她都只有死路一条。别露出这样的表情啊,神崎同学,我并非想要杀害你。只是我无论如何都想看你失去永生路上唯一的陪伴者的模样啊。你看起来如此坚韧,如此锲而不舍地想要往上爬,所以我选择了你,选择亲手剪断你通往天堂的蜘蛛丝。

 

“因为我从过去就觉得把美丽的事物撕碎给人看——也很美。”

 

“唔……!”鬼粗暴的咬啮扯开了满的伤口,忍不住呼痛出声。他整张脸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皮肤泛着透明感很强的浅灰色,能看到皮下青紫交错的血管。

 

“……原谅你…。”

 

响也听见他断断续续说着什么,好奇地凑近。

 

“决不……原谅你。”

 

神崎满漆黑的瞳仁越发深邃,一丝光泽都没有了。

 

 

他原本动弹不得的手指颤抖了起来,然后是整只手都开始抖动,宛如与僵硬的肌肉斗争一般,缓慢地抬起。满不知何时已经把地上的十字剑握在手中,对准了身上血污满脸的母亲,从心脏的位置,一剑贯穿。而他自己也心尖一痛,宛如连同神崎满也被一并刺死了。

 

速水响也怔愣半晌,站起身,绽放一个笑容。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大,不过这并不影响我编排好的结局。你这不是很干脆嘛,恭喜你,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什么能束缚你了,孤独的血族。”

 

满没有理会响也,只是以还尚未完全恢复灵活的身体坐起身,凝视着落在身上的灰烬。十字剑插入心脏的瞬间他的眷属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凭空升腾的火焰立刻烧成了灰。这种火焰不将附着的事物烧干净便不会熄灭。速水响也推断的没错,神崎满是这世间独特的存在,这把致命的银剑血族里只有他能握在手中完好无损。

 

于是他握着这把剑,下一刻出现在了速水响也身边。

 

“想杀掉夺走了你唯一的亲人的我吗?”响也抬起双手展开了怀抱,“我不会反抗。”

 

满神色阴沉,抬手将剑刺入他的胸口。响也闷哼一声,疼痛并不能掩盖他心脏的强烈鼓动。看着响也胸前的衣服很快被血液染红,失血的脱力使他跌坐在椅子上。神崎满冷着脸,将剑拔出,血液如同溪流从泉眼开始涌出来。满在手腕上划了一刀,将手腕塞到速水响也的口边,强迫他将鲜血喝下去。

 

速水响也瞳孔收缩。他明白神崎满想做什么了。

 

“要我杀了她,你便来做代替吧。”

 

——陪伴我永生,这是我对你的惩罚。

 

年轻的血族脸上第一次展现不加掩饰的笑意,弧度浅淡,却宛如携带着前人描述中倾倒众人的魅惑,尽管响也知道这根本是无稽之谈。

 

神崎满要他成为自己最厌恶的吸血鬼,再也无法体会到人生有限的乐趣。速水响也明白自己失误了。有些事情注定无法迎来幸福的结局,更何况吸血鬼从最开始就是因诅咒而生的存在。

 

他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呢。

 

响也合上了眼,作为人类永远的沉眠了。

 

然后他睁开眼,在暗夜中醒来。




end.

这是我第一次写完文会思考:这样的剧情真的没有问题么。满君的母亲道歉x

本来没想过要把响也写那么病,更过分的应该是强行把他们捆在一起的满。但是响也一说话我就刹不住,脱轨了

这篇文章完成度很低,能看到这里的人都非常感谢w

想吃爆轰!想吃肖右!旧金!

一个人在冻原上生存,饥寒交迫,发出了最后的虚弱喊声(。